不太靠谱。

    “就两年前,西安,黄骨鱼汤,你不会是忘了弟弟我吧?”

    医生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

    表面舌灿莲花,到底掌分寸,停在门边,没往过走半步。

    江先生坐在临时搁置的枣木高背椅上,黑绸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臂偏白,硬朗。

    闻言抬眼看了医生两秒。

    他是很周正的那类长相。

    五官贵气,且耐看,线条都收得利落。

    没有情绪波动时,压迫感令人望而生畏,一眼就不敢靠近了。

    医生的笑僵在脸上,场面稀奇古怪,令人作乐,可是没有谁出声。

    他嘴角重新挂起标准的弧度。

    “说笑了,能见江先生一面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不敢奢求惦念。”

    他来时突然,走时同样悄无声息。

    池岛一回头,人就不见了。

    护士说要抽她的血去检查,她不想抽血。

    不得已提起膝盖上的伤,没必要去做其他检查。

    其实有些难看,本来想瞒下。

    但江先生去做其他项目了,不会回来。

    出去前,池岛迟疑片刻,取下来遗落在衣帽架上的商务大衣带走。

    怕被不知道的人扔掉,准备等秘书回来转交给他。

    由护士带路去楼下的外科,池岛怎么拿衣服都别扭,很大一件。

    怕压出褶皱,还怕弄脏。

    外科治疗室,池岛再次遇见先前乱认亲的医生。

    他戴上了黑框眼镜,有点正经样子,一看过来,样子就没了。

    “我大哥怎么会把外套给你拿?”

    地震般的语气。

    池岛茫然,解释一场误会。

    “吓坏我了,”医生喝了两口花茶压惊,“我就说,他那么谨慎的人。”

    池岛抿直了唇,一瞬间坐立不安。

    是不是不应该动他的东西。

    “说真的,我大哥不是一般的谨慎,我特佩服这点。”

    医生准备器械和清洗药物,话语掺进细微的钢铁瓶罐碰撞声里。

    “他被做局拉下水多少回,都能毫发无损,稳中有进,实乃非人类。”

    也就是这句话,打消了池岛的顾虑。

    诺大的医院,难免混进人,尤其当她隔着内口袋触碰到一部手机后。

    或许江先生有很多对手。

    但她不在其中。

    医生让池岛撩起裤管,再没说有关江先生的半句话。

    他放下消毒方盘,扫了两眼她的膝盖,咂舌。

    “美丽冻人也伤人啊,但凡穿条秋裤都不至于摔成这样。”

    “下次记住了。”池岛眯着眼睛笑。

    生活费不多,下个月应该能省出一条秋裤。

    处理过伤口,池岛回到采血室,将大衣挂上衣帽架。

    等秘书或者江先生回来。

    电话铃声似有若无。

    过好一阵,她才意识到声音从江先生的大衣口袋传出。

    时间分秒流逝,她询问不到江先生踪迹,一间间科室找去。

    等不及电梯,便走楼道,跑过暗白的灯光,推开厚重的金属门。

    系统乐声里,她大口呼吸,手心上的湿汗滑腻发凉。

    抬头在长廊尽处看见江先生。

    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身后仍跟随大队人马,池岛慢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身后,难以靠近。

    不知不觉,电话声断了。

    被称作主任的中年男人,十分自然接过大衣,送上前,转头派了车,吩咐送池岛回学校。

    另一边江先生不停下,套上大衣,左手屈指系住哑光纽扣。

    池岛没动,手指滑蹭了下书包带,还是说一声比较好。

    “先生,您的电话刚才响了。”

    太多人在跟江先生说话,大笑的,聊民生的,说教育的,每一个都比池岛声音大。

    她尝试提高声音,但也只是这样了,不确定他能否听见。

    人群中江先生抬起手,好像按下暂停键。

    热络交谈的人们安静下来。

    他背身相对,两手朝后折平大衣立领,取出手机。

    一通提示行程的闹钟,不重要。

    “车开到楼下了,记得系好安全带。”

    主任提醒。

    池岛瞬间移开视线,点头应下。

    在江先生身上,看不到会对外界作出的任何感受,似乎从来不关心。

    他拎着一个中型的老式手提箱,与大衣相合衬,背影存在了小半分钟,被无关紧要的旁人覆盖。

    几个工作人员等一行人离开,小声议论。

    “我第一次见这么大场面,平时见不到的领导都集齐了。”

    “中间那人是个富二代吗?”

    “估计是吧,顶级的那种。”

    ……

    进电梯,池岛差点跟从里面出来的医生相撞。

    擦肩而过的瞬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富二代和他相比,根本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