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岛走在楼梯上,盯着水泥地面还在想。

    他刚才第二次触碰她发顶,一晃神,又收回了手。

    她想着,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

    和平时梳头发时没区别,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是爱护吧。

    她打开手机桌面中的便签记下来。

    接着上一条,[4.11江先生胃不好,要注意饮食清淡] 后面写下。

    输入最后一个句号,刚好到了楼顶。

    夜色沉寂中,她照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亮,取出钥匙开锁。

    冰冷的钥匙转动一圈,遇到阻碍。

    池岛再次尝试,依旧没拧开。

    她低下眼,左手松开了钥匙,全身力气仿佛消失殆尽。

    门又从内反锁上了。

    没有能去的地方,外面风很大,撞得玻璃不停响。

    应声灯是上周坏的,楼道里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

    她靠墙边发着呆,怕手机耗空了电关机,也没再开手电筒。

    如同陷在黑暗里,与之融为一体。

    楼道到底不比室内,温度有些冷,她坐在楼梯上抱住双膝,鼻息触到袖口渐渐散开,脸颊发热。

    所以不喜欢北方,夜晚太难度过了,稍微动一下,似乎都感受到身体流失出去的热。

    生活不该是这样,没有大的房子,也没有简陋居所。

    什么都在眼前,什么都触不到。

    她不太想继续现在这样的生活了,像溺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岛听见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也许会停在三楼,四楼,她总不可能运气差到遇上晚归的对门邻居。

    问怎么堵楼梯上,说被关在门外还是找不到家。

    无法想象,难以应对。

    最后脚步声消失,池岛紧绷着的神经松开,从臂弯抬起头,楼下的灯亮了。

    她忽然接触光线眼睛不能适应,身体还陷在楼梯上的阴影中。

    楼梯口,是看她进了单元门后没有离开的江承晦。

    池岛匆忙站起,眼前发黑,她抓住楼梯扶手,手心沾上厚厚的尘土。

    心中乱成一团,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

    “要不然搬出来?”

    江承晦看着她。

    大概就是这样一眼,当时让池岛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第21章

    将近零点,四下沉睡。

    池岛跟在江承晦后面下楼。

    身上只有一个书包,一部剩余电量17%的手机。

    为什么待在楼道里,不进去。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问的一句话,或许出于无聊,或许理所当然地满足窥探欲。

    江承晦不问。

    她的全部意外便回到缄默背面。

    稳妥落了下来。

    走向商业街的路上,江承晦打了一通电话。

    “下次别在原地等。”

    池岛望着远处的霓虹灯,一开始没意识到是对她说的。

    迟了两秒转过头,江承晦已经接通电话。

    她只好掉开视线,看着投在地面上的身影。

    简单交代两句,江承晦挂断电话,停了下来,回过头找她。

    池岛留意到快步上前,心想世界上只有面前这个人,自己不可能跟丢。

    “明天上学用到的东西带了吗?”

    江承晦问。

    今天下午才洗了的校服。

    池岛有点后悔,她肯定回答,“不影响。”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办法。

    其实学校里不穿校服的都大有人在。

    没说出来,私心想留下一个好印象。

    江承晦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他低头扫了眼腕表。

    看着街对面的酒店停下。

    “去吧,订好了房间,高考后到期。”

    原来那句搬出来不是随便一提。

    池岛忽然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了,说什么都怕,轻了会辜负,重了唐突。

    她去年今年,以及往后的运气全部用在了遇到江承晦上。

    就想起很久之前,只是知道记忆中存在过这样一个人。

    五官隐隐有个轮廓,关系全然陌生。

    像那些缕缕行行的过客,这一生不会产生交集。

    今天,他成了救了她的人。

    树木房屋一色的黑,街口灯光明明暗暗。

    三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晃荡。

    池岛借旁边灯牌的光亮,放下书包。

    取出来纸和笔,写了一张欠条。

    她空出大段距离,没有填数字,在右下角大大方方签了名。

    认真交给江承晦。

    江承晦端详几秒,笑着两指合起纸条来,收进黑色大衣口袋里。

    “字需要练练。”

    池岛闷声闷气应了一下,有点被打击到。

    还没细品出愁绪,起了风,吹出去几张书包里的卷子。

    两人便追着风去拾起试卷。

    第二天中午放学,池岛回到小姨家换上校服。

    她没提起前一天晚上因为门反锁,自己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