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一片安静,江承晦没拒绝,也没有应下。

    他似乎倒着时差刚睡醒,倦怠藏到了声音里。

    “我在相亲,美术馆。”

    池岛提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不包括这一项。

    “……那我可以过去吗。”

    从地点能判断出,相亲对象喜爱绘画,或者作品就展示在美术馆。

    她说不清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的,想见一见江承晦,也想见见适合他的人选。

    并非周六日和有活动举办,美术馆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人参观。

    她打算在门口等,怕进去不合适,打扰了他们。

    等了几分钟,却觉得一个小时那么长。

    最终她抱着展厅很大不一定会撞见的想法,说服自己走了进去。

    其实还想遇到。

    展厅有不少区域,池岛没要怎么样,看着看着也都逛遍了。

    她自始自终没见到江承晦的身影,展厅左右两边倒是各有位很有艺术气质的人。

    一个妆容精致,身穿浅粉色的对襟襦裙。一个单边扎发,戴着很像黑手党的帽子,配短裤长靴。

    她把目标锁定在左一,猜想是江承晦的相亲对象。

    又隐隐觉得不对劲,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会不会是自己来晚错过了。

    这样的念头没有持续多久,她面向画像,听到自入口处传来的脚步声。

    江承晦来得稍迟,大约接到电话的时候在路上,并把路上的时间也算到相亲里面了。

    他朝这边走过来。

    眼前一整面墙壁,挂着一幅同样很大的画。

    池岛不知道他来赏画,还是找她。

    刚才她只是用余光飞快掠过,把他的模样清晰印到脑海中。

    上了一半楼梯,纯黑西服敞着,露出折角挺括的白衬衫,手掌自然垂落长裤口袋边,袖管下的一段手指微弯,冷白,看上去瘦削有力。

    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支没点燃的烟,就算不看五官,一举一动都是个很漂亮的人。

    其余就无法察觉了,他有没有发现她。

    “喜欢?”

    江承晦停在一段由红色伸缩带拉成的隔离带前,看着画。

    那两个字一经入耳,明知指的是画,心绪却晃了一下。

    池岛太过在意,难以回答是或者不是,她仰头和他一起看着面前的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一幅画这才看到眼里去,雪白的墙壁衬上画框中大片的黑,纸笔描绘着一座山的明暗面。

    像是深夜时分,也似乎另一个终年至暗的行星。

    “好看。”

    她干巴巴补充。

    江承晦径自笑着摇了下头,转身走开,把纸烟扔进果皮箱顶端的小凹槽。

    旁边两个人一早注意到,视线没离开过他。

    一个一直露着小酒窝,一个目光明亮透彻。

    纷纷过去打招呼。

    原来他今天要相的不是一个人。

    池岛想起他接电话的时候像刚睡醒,时间很紧吗。

    她在一旁看着,尽量降低存在感。

    右一摘下耳机,嘴角翘着,说好久不见。

    江承晦闻声侧目,全无印象。

    右一抓了抓短发,进一步解释。

    “见过好几次,在别人组的局上,不过座位不同,我总夹在是去吃饭的人中间,每次你都坐在主位,我一眼就能看到你的。

    “有回你有事到的迟,最中间的位置就一直空着没人敢坐,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穿了一件绣着狮子的特别酷的t恤衫。”

    江承晦依旧没有印象,他从这人身边走过。

    一个多月不见,池岛又瘦了,单手能拎起来,不知道她家人看见会不会着急。

    他想他是有一些喜欢她的,尽管已经不是少年人,知道合适比起喜欢更重要。

    但当她风尘仆仆出现在面前,脊背挺直看一幅画,又让他觉得谁耽误了谁都是虚夸不实的话。

    扰扰攘攘不过百年,就这样一直下去,和她在一起大概也没什么不好。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池岛感觉到他过来,微侧着头小声问。

    好像只要他答一声是,二话不说就会离开。

    江承晦:“已经见过她们了。”

    算结束。

    他抬起眼,视线经过池岛的耳边,停了停。

    应该是考完试那几天她打的耳洞,以前没见过,只记得耳朵红红的模样。

    现在突然生出点变化,他看了又看,挺新奇。

    池岛耳垂上戴着一个耳钉,不能称之为耳钉,它原本的作用是提升美感,令人觉得有魅力的。

    可她耳朵上戴的只能称之为火柴棍,浅黄色的,塑料质感很重。

    除了证明有个耳洞,再无其他作用。

    “怎么不戴我送你的耳坠。”

    如果年轻十岁,江承晦肯定会这样问,非要亲口得到一个答案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