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乌漆麻黑的一片,回应他的只有楼道里的回音,程京泽咽了咽口水,紧握双拳作防守状态,可对方的人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他正一头雾水的时候,搭在扶手上的拳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接着整个人都被熟悉的气息包裹。

    “傻子。”程京泽放松了警惕。

    倒是觉得好笑,不久前还在冷战,诉说恨意,现在却紧紧相拥着,实在戏剧。

    男人肩膀颤动着,呼吸沉重,抱着青年愈发用力,沉声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程京泽语气跟哄小孩似的,“这不是回来了?”

    整个楼道没有一丝光源,男人摸索着他的脊背,从外探入寻找着体温,伏在他耳侧,“太晚。”

    程京泽被摸得有些难耐,隐约闻到男人身上一股酒味,皱起眉道:“你能不能清醒点?我大可以不回来。除了钱,我不欠你什么。”

    男人的动作一僵,连呼吸都停住了,再没有说话。

    程京泽看他像是缓过神了,揪着男人的手腕,把人往楼上牵,用指纹解开了门锁。

    他关上门,忘记了停电的事,回过身下意识想开灯,结果鼻尖撞上男人的鼻尖,熟悉的唇瓣很快就贴了上来。

    程京泽只当他是在耍酒疯,索然任他去了,等他吻够了,就把拖鞋换上,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根据记忆找到抽屉里的蜡烛,点燃四根,整个屋子亮了不少。

    程京泽已经完全醒了酒,肚子这才回味到饥饿,拿着蜡烛在冰箱里翻找着,准备做点什么东西吃,结果翻了半天,除了啤酒和矿泉水,只有一枚臭鸡蛋。

    上回也是这样。

    “可以下面。”纪淮半阖着眼,盯着他的背影。

    “哪里有面?”程京泽在冰箱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柜子里找到一包即将过期的面条,还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一块姜,“你要不要?”

    程京泽没回头看见纪淮乖乖点头的样子,围上围裙,捣鼓十来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煮好了。

    没有任何配菜,只有一片姜,佐料倒是不少,味道一般,程京泽吃到一半就不想吃了,回眸一看,纪淮连汤都给喝光了,炯炯双眸凝视着他。

    “……干嘛。”程京泽把碗推给他,“吃吃吃,都是你的。”

    纪淮看了一眼面,没动手,只是说:“今天酒吧没有驻唱活动。”

    “所以呢?”

    纪淮语气平静:“你跟那个老男人单独去喝酒?”

    “人家哪里老了,我觉得还行。”程京泽摸索着兜里的银行卡,补充了一句:“至少帅气儒雅多金成熟稳…唔…”

    纪淮堵住他的嘴。

    裤子不知何时丢到了地上,男人伺候着他,“吃面”。

    程京泽很少享受纪淮主动对他的服务,一时间有些讶然,只当他是喝多了,摸着男人的头,让他再深些。

    男人依言。

    围裙很漂亮,睡觉之前,还能玩玩。

    ……

    程京泽意识朦胧前特意定了闹钟,没错过和肖煜的约谈。

    步入初秋,戴围巾不算奇怪,程京泽挑了条白色羊毛围巾遮住了脖颈的红痕,拿着简介赶赴玉独餐厅。

    他提前了十分钟过来,没想到肖煜比他来得更早,一时间有些尴尬和局促。

    他伸出手,咳了一声,“…肖总,来这么早啊?”

    肖煜正在手机与老婆聊天,闻言抬起头,把手机放下,“你是…程京泽?”

    见对方没有握手的意思,程京泽很是识相地把手收了回来,坐到他对面,“我是简先生介绍过来的…合伙人。”

    肖煜神情有些不耐,没想到多年他好朋友居然这么不靠谱,程京泽有多穷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做骨癌手术时,肖峻还找他借了五万给程京泽。

    肖煜也不跟他兜圈子,直言道:“你想合伙?”

    “…可以试试。”程京泽挺直了腰杆。

    肖煜嗤笑一声,“生意不是游戏,撒进去的钱不能重来一场,你得有把握,有胜算,否则…我凭什么找你,不找别人?给我个理由。”

    程京泽抿着唇,正色道:“肖总,我们现在在谈的是公事,请不要持有色眼镜,虽然选择权在你的手里,但你背后的股东们,一定希望你挑出来的顶尖。我不敢自称顶尖,但对贵司略知一二,既然想与人合伙开一家设计公司,我想,你们短时间内想找到一个低成本,有才的年轻人并不容易。”

    肖煜顿了一下,挑眉:“我们可以找中年人。”

    “但你们不敢。”程京泽直戳他的要点,“如今带领时尚的不可否认是年轻人,他们从艺术里汲取出来的都是当代人想要的feel,老艺术家或许稳重,但绝对不新颖。没猜错的话,你们想要的是别具一格,是独秀一枝。”

    肖煜抿了口水,手杵着下巴,“所以呢,你的优点?”

    “上回衡南集团的设计稿,就是我做的,虽然只是一时刷新了艺术圈,但仍旧不够火候。”程京泽微微一笑,“正因为没到顶端,所以还有无限可能,不是么?”

    “先吃饭吧。”肖煜没去看他的眼睛,找服务员要了菜单。

    他没想到程京泽竟如此油嘴滑舌,商话一套比一套精,这不是明摆着给他画大饼,可他居然觉得诱人?

    他自然不晓得,程京泽前世跟在纪淮身后,常听纪淮跟人打电话,那家伙平日里话不多,可一旦涉及到公事,嘴巴那叫一个妙语连珠,时常把合作方兜得一头雾水,吃了大亏还没发现问题,人还乐喃凮乐呵接着合作。

    程京泽嗓子疼,不太想吃西式菜,只点了杯拿铁,到后面,与肖煜的谈话也越来越顺利,虽然还没在合同上签大名,但交换了联系方式,也意味着此次合作极有可能画上成功的句号。

    出餐厅时,程京泽给陆洋打去电话。

    打过招呼后,陆洋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京泽…你考虑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