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曜接过笔,却什么都没写,与往日穿着警服高高在上的张警官不同,眸中藏着懊悔与愧意,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肖峻已经站起身拉了张椅子让他坐下,还从二楼拿了条新的毛巾给他,“先擦擦你的头发,现在转季,着凉感冒的话容易低烧。”

    张曜失笑,低声喃着:“你总是这样。”

    “不然,扇你两巴掌?赶你走?”

    “可以。”

    “放屁,我没那么幼稚。”

    肖峻意识到他可能没那么快走,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九点十八分,“为当年道歉的话就免了,你要是想跟我叙旧,还是等下次吧,找上阿泽一块,我男朋友今天生日,晚了就错过了。”

    张曜一怔,“你…”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忽然瞥见青年脖颈掩在衣领下的红痕,眸色一黯。

    肖峻拎起蛋糕,虽然蛋糕店距离白宁家只有十分钟,但他还有求婚现场要布置,赶回去想在零点之间准备好一切,时间有些匆促,他没打算再和张曜叙旧,“没事的话咱们下次再见,你回去搭计程车吧,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张曜眸光凛冽,站起来逐步将人逼退至墙角,有了几分警官的威仪,语气冷淡像是质问罪犯:“你不是说喜欢我?现在就变心了?”

    肖峻皱起眉,懒得理他话里深喑的意味,眼下只担心蛋糕没拿稳,随口说:“这多少年前的事了…”

    张曜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咄咄逼人,“他叫白宁?”

    “你怎么知道?”肖峻把蛋糕放到桌子上,“别告诉我,你当年是被我掰弯了?现在同性恋合法了倒是明目张胆。”

    他向来清醒,少年时的心动是如何不想去追溯,只记得那人给他带来的痛苦,最擅长的便是知痛而退,下定决心不去喜欢一个人,也不难。就算他身边没有白宁,恐怕也不会与张曜从头来过。

    他说出的话甚是清醒,失去爱的滤镜看人更准,张曜对他那点心思,早在重逢后的第一个电话里就被他察觉了,不过当时他只担心程京泽被人中伤入医的事。

    这般清醒有力的言语,每个字就像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发射在张曜的心口,曾经懦弱的事实被人剖开,的确不好受。

    张曜定了定神,捏住他的肩膀道:“无论你和我怎么样,我劝你离开白宁,他不是什么善茬。”

    肖峻想把肩上的手推开,但力气没有他大,神色不耐:“你在说什么?”

    “我怀疑…程京泽那次进医院和他有关。”张曜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

    “不可能!”肖峻根本不信,“你是警察,你要对你说过的话负责,且不论阿泽和白宁八竿子打不着,阿泽出事那天,白宁感冒,我和他一直在家,就没出过门!”

    张曜捏紧他的肩膀想让他冷静,肖峻挣扎着,忽然被他抱住,“别闹了。”

    “谁他妈跟你闹?!”肖峻的头撞在男人的胸膛,呼吸不太畅快,“有病吗?”

    “呯”一声响,等肖峻可以呼吸的时候,张曜已经被揍了一拳,往后倒退几步,嘴角擦出星点血迹。

    肖峻一愣,“你怎么来了?”

    “不来的话,哥哥难道要淋雨回去吗?”

    白宁抓过他的手腕,看向张曜,肖峻在他身后,没能看见那双冷漠寡断的眼眸,只听他道:“先生,是你先对我男朋友动手动脚的,不怪我吧?”

    “行了。”肖峻拽了拽白宁的手,“我们回去吧。”

    张曜有些狼狈地挺直腰,看了眼两人相牵的手,语气寒峭:“肖峻,你最好信我。”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宁回过身,忽然把肖峻紧紧抱在怀里,唇正对着他的耳朵,闷声闷气地说:“哥哥,你碰了你哪里?”手在他身上摸索着,像是要将人检查个透。

    肖峻在心里大骂张曜,若不是他来打搅,刚刚那十分钟他早就到家了,说不准已经开始布置求婚现场。

    “没事了。”他道。

    白宁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问,“那他为什么要你信他?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反正我不信。”肖峻牵着他的手紧了紧,“别说这些晦气的,回去吧。”

    白宁嘴角笑意更甚。

    果然好骗。

    肖峻拎起蛋糕,白宁抢着要帮他拿,低头间,肖峻却看到他脖颈处有个吻痕。

    顷刻间,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做了两个小时的蛋糕从手上滑落,砸到了地上,瘫成一片。

    白宁接了个空,正觉有些奇怪,“哥哥,怎么了?”

    肖峻耷拉着眼皮,没让他发现眼底的情绪,藏在袖子里的手收紧,牵着白宁的手却冒出冷汗。

    白宁感受到手上的湿粘,皱着眉问:“冷吗?”

    “不冷。”肖峻强扯出欢愉又遗憾的语气,“怎么办,居然摔坏了。”

    白宁没察觉出不对劲,亲了他的唇角,笑意盈盈:“我买单,我帮哥哥收拾。”

    等了一秒,没得到回应,也没得到回吻。

    “是有点冷。”肖峻抽出和他牵着的手,搓了搓捂上脸,抿着唇笑,语气平淡:“算了,不要了。”

    白宁转身去拿了清扫工具,没留意话里的不对劲。

    打扫完,他去牵肖峻的手,触摸到的是一片冰冷,“怎么这么冰?”

    肖峻摇头,笑得有些牵强,“因为转季了啊。”

    白宁只当他是生病了才不对劲,把外裳脱了披到他身上,“得快点回去。”

    “等等。”肖峻指了指卫生间,“我去趟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