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京泽眸光一沉,回视他。

    男人的目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多久,与众股东寒暄两句,用h国语简单概述了此次合作的要义,最终谈及股权分成,倒没有想象中那般肃穆的气氛,反倒是兜着话锋给人画大饼,却无人不信服。

    程京泽被分到百分之八的股分,这倒是意料之中的,毕竟他初入职场,单有简裴给他的那张银行卡,只是多了几分底气,接下来的路是未知的。他没想到,这个平日装萌卖嗲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家伙,在商业场上的手腕如此嚣张而熟络。

    会议结束,程京泽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合同,支使陆洋先行一步,自己则坐在原地候着,目光好整以暇盯着男人。

    人走散了不少,只余男人与他的随行秘书,朝程京泽的方向走了两步,轻笑一声,语气讥诮:“有缘啊。”

    程京泽勾唇,抬手就想甩他一巴掌。

    却被男人拽住了手腕,那力度仿佛要将腕骨捏碎。

    程京泽扬眉冷笑,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抬脚就往对方小腹一蹬,睨着对方的眼睛,“你他妈是真贱啊。”

    白宁往后退了两步,但高定的西装服仍旧被烙上一脚印,神情却不恼,抬手掸去衣尘,懒洋洋地“嗯”一声,“怎么?狗急跳墙?”

    程京泽多想替肖峻质问这个出轨的畜牲,而话到嘴边看到对方根本不甚在意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一切,像白宁这般身居高位的人,肖峻不过是一介举足轻重的蝼蚁之辈,至多捏起来玩弄两番,被舍弃岂不是正常么?

    可他又有一点想不明白。

    肖煜是此次项目的大股东,仅仅矮了白宁一截,投入的资金更是数不尽数,即使肖峻与此次项目毫无干系,但倘若肖煜知晓了白宁与肖峻之间的纠葛,难免败坏好感。

    像白宁这般聪明的人,想掩饰出轨实在太容易,就算没有及时发生肖峻的情绪变化,也不难推测出肖峻忽然离去的问题所在。

    既不挽留,又不作解释。

    这种处理方式,若是程京泽没见到今日的白宁,或许还说得通,毕竟年少都会犯几个错误。

    可今日的白宁字字句句精明过人,完全不把场下那群商业巨头当成人看,画大饼时更是自信满满,怎么说也不该是没有世故的。

    这分明是白宁故意设的局。

    引肖峻上钩,吃干抹净,森森白骨丢回水里。

    程京泽看向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冷冽,语气寒峭:“你的目的是什么?”

    白宁旁边的秘书犹自整理着桌面整洁,头也不抬一下,白宁笑了一声,道不明蕴意,“挺聪明。”

    “所以,你猜到我会来,也猜到肖峻和跟着我来。”程京泽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怒视着他低喝:“你到底想做什么?肖峻就活该成为你的废棋?!”

    “既来之则安之。”白宁笑得风流,拍了拍他的肩,眸光不大友好,回身走了。

    回去后,程京泽没有将白宁的事告诉肖峻。

    两gay友在h国穷游,四处走走停停,偶尔找家冰淇淋店,拍了照发朋友圈。

    三天下来,程京泽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项目公司已经注册,却无法在公众网址上查询,照理说白宁的办事效率不该如此缓慢,何况下边还有几十个合伙投入千百万的资金等着吃回本。

    日复日过去,白宁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可事情依旧没有进展。

    陆洋发现不对劲第一时间联系了程京泽,此事事关重大,倘若白宁敢卷钱跑路,那问题可就大了。

    程京泽思索着,问他:“另一半公章在谁那里?”

    陆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只依言应道:“第二大股东,肖煜。”

    程京泽的心“咚”一瞬跌落谷底。

    “马上撤资!”他的手都在抖动着,几乎握不住手机,颤颤巍巍又重复了一遍,“马上通知所有人撤资!”

    陆洋一愣,还没回过神就被挂了电话。

    程京泽从酒店阳台走进卧室,看着床上的肖峻,“我要问你件事。”

    肖峻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怎么了?”

    “你有没有拿过你哥的公章?”程京泽指甲钳入掌心,勒出了浅淡的血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走近他,“就是一个盖章…有吗?”

    “什么?”肖峻被他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吧?”

    “你有没有带白宁去过你哥家里?”

    “怎么突然提他啊……”肖峻站起来拿了瓶矿泉水,倒是没开,手捏挤着水瓶,语气平淡:“当时想着把他介绍给家人,没想到我哥和嫂子都刚好不在家,又刚好下雨了,就进我哥屋子里避了会雨。”

    程京泽点了头,回避他的探究,走到阳台给白宁拨去电话,语音提示的是空号。

    因为他发现端倪,他与陆洋还有其余合伙人及时撤资,没让白宁资产转移成功。

    而肖煜那边就没那么好运了,盖了公章的资金转让合同已经产生了法律效应,三个亿瞬间消失无影。

    这其中还涵盖个肖煜原公司的资产,原先注册的项目公司被废除得毫无迹象,连警方那头都无法追踪。

    什么未来十年的领先潮流艺术,全部都是虚的。

    程京泽有些佩服白宁的手段,竟然在暗处蛰伏这么久,只为了一口吞下这桶金。

    骗财,骗身,骗心。

    好一个白宁。

    程京泽没把事情告诉肖峻,找陆洋要了肖煜的联系方式,不难猜出,肖煜那头此刻一定焦头烂额。

    任何一个上市公司投入三个亿的资产全部亏空,怕都难以抵御接下来的难关。

    肖煜没接电话,他直接照地址找到了他所在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