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肖峻把手机抢了回来,“这家伙挺有钱,也挺好玩的。”

    “……”程京泽无言以对。

    “你刚刚是想跟我说啥?”肖峻视线下移,“你这…穿的是睡裤吧?”

    “对。”程京泽瘪瘪嘴,他的经历倒没有肖峻那么惨,只是叙述起来难免有些心酸。

    和肖峻轻描淡写说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就像是一肚子的苦闷终于有地方可以倒一倒,程京泽心里轻松不少。

    结果,他没哭,肖峻替他哭。

    程京泽楞了楞,连忙给他递纸,“你哭啥。”

    肖峻声音一抽一抽的,问:“他有没有强迫你?”

    程京泽咳了一声,“好像没有。”

    更多的时候好像还是他自己主动?

    肖峻的哭声戛然而止,“那就好。”

    “不是吧,你不该骂他几句?”程京泽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等着你骂他我解解气呢。”

    “得了吧,他对你挺好的。”肖峻说。

    程京泽气笑了,“你他妈从哪看出来的?”

    “方方面面。”肖峻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论坛,“你看看,他都把你们最近生活的点滴发论坛了,一开始他好像是想发私人的,结果点成了公开,一下子就被顶到热门第一,之后粉丝强烈希望他分享点日常,他就真的发了。”

    程京泽接过手机,发现大部分是他的睡颜,他侧躺着,脖子下枕着男人的胳膊,主页翻下来没看见多少合照,基本上都是偷拍,程京泽从没有见过这些图片。

    他吃饭、看书、看电视、睡觉、刷牙……

    怪不得纪淮肯放他走。

    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纪淮没有再来找他。

    再次见面,是在新闻上。

    纪淮进了精神病院。

    第60-61章 还看得见吗?看得见

    十一月已经转凉,云翳乌压压地笼罩a市周遭的高楼大厦,都市里蜻蜓飞得极低,看上去是要下雨的征兆。

    程京泽回公司的时候,发现公司一切运转正常,没有出现项目对接不及时的问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定,巡视完公司众员工最后再将自己助理狠批一番,一天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出公司时才五点,天气阴沉得看不出一丝光亮,犹如傍晚,他抬眸望了望天,恰逢紫电劈落,一道响雷过后,整个a市都陷入了黑暗。

    断电了。

    旋即起风,晚秋的银杏叶还未完全掉落,在今日被风搜刮到秃顶,落在地上跟着风打转。

    程京泽往后退了一步,试图避开遍布灰尘的风,沾着泥沙的狂风似有意识,将他的风衣吹得蓬起,撩乱他的发梢,细沙趁机钻入他的眼缝。

    程京泽被迷了眼,扭头往公司里走,一手抬起粗暴地揉了揉眼睛,公司一楼大厅有个实时播报财经新闻的屏幕,他听到“厦美集团”四个字,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屏幕右上角是纪淮的照片,而主持人正解说着。

    “据娱乐媒体报道,于十一月十号,我市厦美集团纪总裁,在午时三点被检查出患有精神分裂症,后被网友扒出,厦美集团总裁已在私人心理诊所治疗过,为期两年,曾患中度抑郁症,近日被查出精神分裂症,据官媒报道,情况属实。之后被家人送往精神病院进行治疗。而厦美集团此时群龙无首,原本将迎来与衡南集团的二次合作不知是否会因此次变故告捷,预计未来三十天厦美股市有跌幅的迹象……”

    程京泽愣了一瞬。

    精神分裂症?

    虽然和他呆一块的时候确实有些奇怪的感觉,说是占有欲也不为过,可那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精神分裂吧?

    十一月十号,是周一……

    刚好是他离开纪淮家的那天。

    怪不得在那之后纪淮没有追上来,敢情是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说实在的,程京泽很多时候都没有办法把“占有欲”这个词和纪淮这个人联系到一起去,他看起来总是无欲无求,淡薄一切,在所有事情上都游刃有余,唯有提到关于他上一个未婚夫路靖泽的事时,才会有几分失神。可他不得不承认,在纪淮身上看到了占有欲的存在,或者说狼子野心,他想要事物不多,但必须得到。就好比路靖泽,就好比路靖泽的替身。

    他抬眸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折身坐电梯回到自己办公室拿了把备用雨伞,再下楼时雨已经开始下了,雨势不算大,滴溅在地上的雨滴颇有震耳欲聋之感,被风吹斜了落地的弧度,光是站在公司大门就被洒到一身雨。

    程京泽把雨伞举起,或许是太久没用,积了灰尘有些难撑开,费了些劲后发现雨伞的骨架断了两根,大概是堆积在办公室的杂物砸到的。

    他每走一步路,地上的积水就被踩出涟漪,在他身后打着波浪圈,有水溅入皮鞋里,凉意从脚渗透至全身,不太舒服,于是加快脚步走到停车场。

    停车场的位置靠里,地上积的水就更多了,保安看见他来,拿着水鞋忙不迭走上去逢迎,“程总,把钥匙给我吧,我帮你把车开出来。”

    程京泽看他没撑雨伞淋了一身,微蹙起眉,“算了,你也早点下班。”

    “不用,我是南方人,我家乡经常下雨,有时候就喜欢淋点雨。”保安拦住他的去路,被濡湿的面庞滑落水珠,笑说:“我替程总开出来吧,等会进驾驶位我拿个纸板垫着,不会弄湿程总的车。”

    程京泽看到他眼眶有些红,于是把车钥匙递给了他,等保安把车开过来,他把雨伞递到保安手里,“帮我拿一下。”

    保安下车,顺手替他接过雨伞,程京泽进车关了车窗,淡声说:“淋完雨记得洗个热水澡。”

    保安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没说什么。目送着他离开。

    程京泽刚开了一段路,到红绿灯的时候有些堵车,四处都有喇叭声,听得叫人一阵烦躁,他在车柜里抽出根烟点上,打开车窗让烟散出去,只是夹在指缝间,也不抽。味道闻着有些安心。但他始终不太喜欢烟的味道,对烟不算上瘾,以至于关在纪淮家的那一个月里没被烟瘾折磨。

    停电的缘故,今夜城市很黑,星星很亮。

    是个看夜景的机会,他把头探出去时雨已经停了,可惜云翳尚未散尽,只露出半截弯月与几颗孤星,照在他的眼里却也足够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