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遇盯着这张脸。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隐约能听到楼下酒吧的音乐声。季遇的目光慢慢滑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那又轻又缓的呼吸就像往他平静的心里扔了几块石子儿,溅起些意味不明的涟漪。

    他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掐了一下励啸垂着的手:

    “励小绝,起床了。”

    一瞬间,他能听出自己声音是颤的。

    季遇没什么矫情的想法,反正他自己觉得没有。

    他只是,在这一刻看着这人睡着的脸,就,莫名想叫这个名字。

    这个他脑海里基本上天天都会想一下的名字,念出来却是干涩又陌生的。

    太久没叫过了。

    他叫得很轻,但掐得确实重,励啸的眉皱了起来,眼费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

    季遇看着他,看着他眯起来的眼睛被又长又密的睫毛掩着,水光盈盈的。

    励啸动了下头,目光迷离地打量着他。

    然后他嘴角扬起一个软绵绵的弧度,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起来,抬起那只垂在地上的手,近乎安抚般地拨了下季遇额前的头发。

    接着就收回手枕在脸旁又睡着了。

    季遇被他那格外奶的笑容搞得失神。

    等他缓过神后,便猛地站起。

    他不管了。

    要让他叫醒这样的励啸,他做不到。

    空调吹得呼呼的,季遇扯了个被子,往励啸身上一扔,自顾自就爬上了床。

    都没意识到自己今天没转笔。

    季遇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做了个梦。

    其实也不是梦,就是过去的那些事儿,翻来覆去在脑海里倒腾。

    大一某天半夜,他在寝室睡得正香呢,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睁开眼。

    一坨东西爬上了他的床!

    季遇吓得身子直接弹起来。

    “是我。”

    励小绝顶着一鸡窝头,小声说。

    “你他吗干嘛?”季遇低声,瞪着他。

    另外两名室友都睡着了,半夜三更的,季遇死活想不出这人爬他床有何目的。

    虽然那会儿他们俩已经确定关系了。

    但才确定三天,这人应该还没那么饥渴。

    吧?

    “我那儿墙皮落了,砸了老子一身。我刚刚才去洗。”励小绝成功地爬了上来,坐到季遇床尾,刚好压住了被窝下季遇的脚。

    季遇猛然一缩。

    “但我的床还是灾难现场。”

    季遇往对面看了一眼,虽然黑黑的,他也能看出励小绝床单上全是墙皮,像雪花一样。

    g大老校区,存在几个脱落墙皮的倒霉寝室,很正常。

    励小绝那边的墙皮苦苦支撑摇摇欲坠很久了,主要是他这人也懒得管,于是半夜就爆发决堤了。

    一想到励小绝睡着时被墙皮砸了一身,季遇直接噗嗤一笑。

    “别笑了,快和我挤挤。”励小绝低声说,“我要困死了。”

    季遇侧着身往右边贴了贴,励小绝顺着床左边慢慢往床头爬。

    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卧槽这床不会要塌吧。”黑夜里,励小绝的眼睛瞪得老大。

    “很有可能。”季遇说,“主要是我们俩怎么睡。”

    励小绝勾嘴,笑得贱兮兮的:“你想怎么睡啊大神?”

    “……我是正经的。”

    宿舍床太窄了,也很短。特别是对励小绝来说,他在自己床都从来是曲着腿睡,或者斜着睡,秉承着勾股定理,头和脚呈现对角线,倒还勉强能伸直身体。

    但两个人怎么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