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独发/四九章

    翌日,天还没亮。

    段冽本想叫醒熟睡的丹卿,可他何必对他那么温柔?遂,直接上脚踹了踹丹卿上半身。

    满面惺忪的小公子似是受惊,倏地睁开眼睛,茫然四顾。

    段冽从鼻腔哼出一声,示意他日后放机灵点儿。

    主子都起了,他一个小哑奴,居然还有胆子睡?!

    丹卿呆呆望着段冽,有些回不过神。他似乎没睡好,头好痛,脑子稀里糊涂的,像是在梦游。

    接过段冽丢来的包袱,丹卿揉了揉眼睛,傻傻跟在段冽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拴马的大树下。

    见段冽利落帅气地上了马,丹卿便跟着上前,试图爬上高大威猛的骏马,坐到段冽身后。

    他们以前,似乎是这样的。

    谁知骏马脾气坏得很。

    丹卿还没爬上去,便被马尾甩痛了腰。然后狼狈不堪地,从马身滑落下来。

    一声嘲弄的短促轻笑,在丹卿耳畔陡然响起。

    这声笑,就像某项特殊密码,唤醒了丹卿延迟的记忆。

    昨晚一幕幕,包括段冽恶劣的言行举止,全部清晰浮现在丹卿眼前。

    丹卿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望向段冽。

    灰蒙蒙的初冬清晨,万物还未苏醒,天地皆寂。

    淡墨般的天色里,段冽居高临下望着丹卿,眼底满是睥睨轻蔑之意。

    对于丹卿的反应,他显然没放在心上。

    一时之间,丹卿心里既委屈又恼恨。

    他不懂他到底怎么得罪段冽了。

    如果是曾经的“背叛”,那段冽复仇的反射弧未免太长。

    而且他欺负他且算了,凭什么他的马也要捉弄他?他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么。

    “磨磨蹭蹭干什么?”段冽不耐挑眉,凶巴巴警告他,“再磨蹭,就用绳子栓着你双手,让你跟在马尾巴后面跑。”

    “……”

    丹卿气得眼眶泛红,他想还嘴,却又口不能言。

    摸约是太气,丹卿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他突然抬起一脚,猛然踹中段冽悬在半空的腿,又一巴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

    骏马吃痛,嘶鸣两声,载着段冽,飞快往前奔跑。

    段冽毫无防备,上半身往后仰,险些从马背跌落。

    段冽当即拽紧缰绳,试图勒马停下。

    然而骏马却没功夫搭理段冽,它卯着劲儿,奋力狂奔。

    眨眼间,一人一马已冲出好几丈远。

    清晨寒风里,丹卿看到段冽扭过头,他死死盯着他。一双冷眸猩红,仿佛要将人碎尸万段。

    这瞬间,丹卿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段冽远远的,不要被他捉住。

    惶惶然转身,丹卿拔足便往反向狂奔。

    草地湿气重,丹卿鞋履衣摆都被浸湿,但他速度丝毫不减。

    他像是只灵巧的小动物,专门往狭窄之地,或灌木丛堆里钻。

    段冽往前奔行长长一段路,总算控制骏马折返。

    “驾!”瞪着那抹越跑越远的背影,段冽气得血液沸腾。

    这就是他楚之钦的庐山真面目?

    很好,好得很!

    段冽疯狂驱马往前追。

    来到荆棘之地,段冽当即下马,他匆匆把马拴在树上,撩起衣摆就冲进去。

    长刺刮破段冽衣衫,段冽黑着脸,幽深眼眸四处逡巡,他通身凛冽逼人的威势,仿若一个冷酷无情的猎杀者。

    周遭沉寂。望着大大小小不见人影的荆棘丛,段冽胸中怒火滔滔,却还得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楚之钦,本王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若乖乖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既往不咎。”

    段冽扯了扯唇,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若不出来,那你最好祈祷,本王这辈子都抓不住你!否则……”

    段冽话并没说完,也没有说完的必要。

    这威胁人的嚣张气势,已然营造得足够吓人。

    丹卿躲在灌木丛里,脸脏得像只小花猫。

    听到段冽的脚步声渐近,丹卿双臂抱膝,屏住呼吸。

    他似乎已经气到毫无理智,一瞬间,丹卿竟想恶狠狠地怼回去。

    段冽他到底在威胁谁呢!

    谁是楚之钦了!他才不是楚之钦,他叫丹卿!

    四下静寂,许久无声。

    段冽扯了扯唇,心知那人是不可能乖乖出来了。

    沿路走来,灌木荆棘上挂着点点破布,一直蔓延到密林,都是丹卿衣袍的碎片。

    很显然,他想把他引进林子里。事实上,他此时大概正躲在某处荆棘丛下。

    段冽没心情跟“楚之钦”玩躲猫猫。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抛却那人反反复复、满嘴谎言的缺点来看,他确实很有些小聪明小机灵。

    可惜……

    眉梢轻挑,段冽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唇,顺着丹卿留下的“线索”,走进前方密林。

    时间慢慢逝去。

    丹卿密切留意着前方动静。

    果然,段冽追进林子里去了。

    丹卿露出解气的笑。

    他人进去了,马肯定还留在外面。

    忍痛拨开荆棘,丹卿迅速跑出去,匆匆寻找骏马所在之处。

    可就在丹卿跑出荆棘丛的刹那,原本该深入密林的段冽,竟陡然冲了出来。

    他速度快得可怕,像是一道黑色风暴,席卷着,如光般追来。

    丹卿吓得想尖叫。

    他嘴都张开了,然而并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这让丹卿更为恼火!段冽他凭什么对他为所欲为,就因为他曾对不起他吗?

    丹卿委屈得想哭,他不知是赌气,又或是什么缘由,这一刻,他竟前所未有的讨厌段冽。

    他不想再回到段冽身边。

    丹卿死死咬着牙,拔足狂奔。

    跑着跑着,他的鞋掉了,束发木簪也遗失在草地。

    丹卿知道,他现在披头散发,定是像个疯子。

    可疯子又如何,他不想输给段冽。

    遗憾的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终于,丹卿似乎听到风鼓起身后衣袍的声音。

    一瞬间,段冽猛地抓住丹卿衣袖。

    丹卿闭着眼,直接脱掉外袍,用力地把衣服砸在段冽脸上,然后继续跑。

    段冽唰地扔开衣袍,正要追击,却见丹卿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来了个平地摔。

    偏偏他顽强得不得了,头都砸蒙了,还要爬起来继续跑。

    不忍直视地拧着眉心,段冽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还恨得牙痒痒。

    何至于此,他就这么厌恶跟着他?

    草地上,丹卿难受得气喘吁吁,他好痛!全身都痛!可他不想输给段冽。

    掌心紧攥枯草,丹卿正要一跃而起,脚脖子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用力攥住。

    不等丹卿双脚蹬过来,段冽直接用抵住他腰杆,语气阴冷:“闹够了没有?!”

    丹卿憋得脸颊胀红,可段冽太重,无论他如何挣扎,依旧无法动弹。

    屈辱地把脑袋埋进草堆里,丹卿既然无法反抗,索性躺倒装死。假装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都听不到。

    段冽也是火大得不行,这人居然还在犟!他就笃定他不敢拿他怎样吗?

    “啪啪啪啪!”段冽气到失去理智,竟直接举起手,连续几巴掌打在丹卿腰臀上。这响亮度,足以证明他没怎么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