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此时此刻并不知道他们面临什么样的险境,只知道自己前后都有温度,是被保护起来的。他不再害怕,也不哭闹,稚气应着:“嗯嗯。”

    “明贤,”谢旋将涌到口腔的鲜血再度咽了回去,“你的手能上来吗?”

    贺匀使劲转动一下自己的胳膊,将左手从石缝里拔/出来,说:“左手可以动。”

    “我胸前有一个信封,你拿出来。”

    贺匀依言去摸,摸出一个夹着热乎气儿的信封。他单手摸索着封边,慢慢将其打开,就触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这是什么?”贺匀隐隐猜到了一些,压抑着哭腔问。

    “在苏里邦时,趁你睡着取了你一撮头发,”谢旋低声笑道,“你不知道吧?”

    “取...取头发做什么?”

    “与我的放在一起,还用红线绑起来了,可惜现在看不到。明贤,这两年不止你想我,我也想你。只是昨日羞于开口,便在今日同你讲了。”

    “你...”贺匀的声音又开始抖,“你与我结发吗?”

    “夫妻成亲都要结发的,明贤,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驾!驾!驾!”黄裕千里迢迢赶来,一下马就朝正在兴安洞前的郑甲奔去。

    “老郑!你这边怎么样了!”

    此时距离兴安洞坍塌已经过去八个时辰。北方驻扎的乌甲军率先救援,足足挖了六个多时辰,郑甲才带着王荣匆匆赶到,此刻黄裕又带上工部汪闫和兴安洞的总监工着急忙慌地跑来。

    “隧道从洞口处崩塌,往里延续了二里长才停下!王荣正带着几十名士兵朝里挖,估计快了!”郑甲语速很快地说完这一番话,转身往已经清理过的坍塌隧道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工部的各位大人请过来,看看这隧道还有没有二次坍塌的危险,许多乌甲还在里面,不能马虎!”

    隧道坍塌,工部责任重大。汪闫和监工一刻也不敢停,急急忙忙向着里面跑去。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几人循声回头一看,只见苏里邦的库慕公主带着她那五名魁梧健壮的侍卫狂奔赶来。

    库慕着急地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见郑甲和黄裕都在洞外,劈头便问:“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谁在里面救援?”

    郑甲和黄裕对视一眼,告诉库慕:“王都尉正在里面。”

    库慕登时眼睛睁得溜圆:“怎么让那个人进去了!你们干什么用的!”说罢她便要往隧道里跑。

    郑甲赶快伸手拦住:“公主!隧道危险,您不能去!”

    “哎呀你让开,我不去才是危险!”库慕急死了,拨开郑甲的手,“让开!”

    她后面的几名侍卫万分为难,拗不过自家公主可又不能真的让公主冒险。于是其中一名捉住库慕,用苏里邦语言对她说:“您与两位副将在洞外,我们五人去找贺将军。”

    库慕有口不能言,焦急之下只能将保守了两年的秘密用苏里邦语告知自己的手下:“那个叫王荣的都尉搞不好会害人,一定要小心他!”

    那侍卫闻言一惊。

    库慕又说:“一定要救出贺匀和摄政王!”

    侍卫领了命,即刻与其余几位一齐大步跑过去。

    黄裕和郑甲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苏里邦这公主想做什么。

    库慕白眼一翻,对着他俩不客气道:“蠢货!分不清好人坏人吗!”

    “子忱。”

    贺匀喊出了最后一声,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脸侧滑下去。

    夹在他们中间的谢安被护得很好,抬眼怯怯问道:“为什么旋哥哥不出声了?”

    贺匀被压在下面多时,全身每一处都发胀得厉害。他全身的血脉都不通畅,这时候感觉到异常胸闷,连带着呼吸也不顺畅。于是他稍微喘了两口气,虚弱道:“你旋哥哥需要休息。”

    谢安感觉到了不对劲,害怕道:“什么叫需要休息?你也要休息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贺匀心里反而平静了:“再过一会儿,我再过一会儿就休息,殿下可不能睡觉,会有人来救你的。”

    “我不要!”谢安坚持了许久,终于哭了起来,“为什么是救我,你和旋哥哥呢!”

    他突然发出的响亮哭声在这逼仄的空间当中异常清晰,谢旋双臂猛地一颤,险些扑跌下去。微微眯了眯眼,喃喃道:“有...声音。”

    谢安的哭声一顿:“旋哥哥!”

    “是有声音,”贺匀的红线发丝挂在手指上,他用手背触摸谢旋的脸,“殿下在哭呀。”

    谢旋目光涣散,五感也几乎要失灵,略略感受着贺匀手上的温度,他喘息着说:“明贤,你看我......你看我......”

    贺匀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在摸着谢旋,可又没有一丝触感。黑暗中他睁大了眼,对谢旋说:“我一直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