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谢旋忍着笑戳戳他。

    “别戳我,我死了。”

    庙内有许多散乱的小木杈,谢旋顺手捡起一根,斜着眼睛将那凶恶的大蟋蟀挑远了,这才说:“我喘不过气了。”

    “勒死你,让你骗人!”

    两个人的身上都潮乎乎,破庙里又湿气冲天,各自呆着都难受,抱在一起的感觉更是无法形容。

    贺匀只好苦着一张脸放开了胳膊,将手搭在谢旋的肩膀上,黑暗当中与他对视。

    “我不下去,这周围一定全是虫子。”

    “你是对的,进门时我便已经看到许多只了。”

    “......”

    谢旋实在觉得好笑:“我知道了,你这次来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胆量。”

    “......”贺匀露出了辛酸的苦笑,“并不是好吗?我是为了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谁知道会这样。”

    “天无三日晴,现下七月,正是西南多雨时节。”

    “...你为何不早说?”

    “看你满满当当的热情,我怎么会扫你的兴?”

    其实扫一下也可以,真的...

    贺匀只觉苦涩,解释道:“前些年与乌惑打仗也是七八月份,那时一滴雨都没落。我见着夜晚星空璀璨,早想与你一起来看了。”

    谢旋不解风情道:“可去年七月你护送安儿来此时,不就下雨了?”

    “......”

    贺匀无话可说,是他不够睿智,呜呜呜...

    就在此时,破庙外竟传来了人声。

    “从踏入西南的地界就开始下,下下下,烦死了!”

    是一道女声。

    这声音....

    贺匀双眼微微睁圆,竖起耳朵继续听着。

    有另外一道男声响起:“无妨,星空算是风景,雨夜也算。”

    那女声立刻高兴起来:“你真这么想?”

    “当然。”

    听着外面的声音,破庙里的二人心思各异。

    一个在想,不会这么巧吧?一定不是她一定不是她!

    一个在想,哄得妙啊,我方才也该这样说才对!

    “好在找着个落脚的地方,否则真不知怎么办了。”那道女声越来越近,“哎?你看里面有火光哎!”

    贺匀已经确定来人身份,慌里慌张从谢旋身上退了下来,背朝着门直板板站着。

    谢旋还当他只是不好意思,直到自己抬头与那女子打了个对脸。

    幽暗的火光当中,两人皆愣了愣。

    还是那女子先结结巴巴道:“王...王...您是?”

    谢旋恍然大悟,幽怨的眼神到贺匀紧绷的后背上窜了一窜,而后微笑道:“香香姑娘,许久未见了。”

    “您还记得小女子?”香香难掩惊喜,高兴地捂了捂脸,才看向隐在黑暗中的贺匀,“这位是?”

    “娘子,你们认得?”那男子同时问道。

    一听到娘子这称谓,谢旋微微挑了挑眉。

    “啊!”香香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拉了拉她那相公,“快过来,这是...”

    “不算熟识,”谢旋起身打断了她的话,“以往有缘与姑娘见过两面而已。”

    他想的是,既要一起过夜,还是自在些好。若是对方知道身份,难免要拘束。

    香香会了意,道:“是啊,今日真是巧了。”

    她那相公看起来老实巴交,丝毫未作怀疑,礼貌点了点头才问道:“那这位?”

    贺匀见实在躲不过去,只好僵硬转过身,扯出个微笑。

    谁知不止他僵硬,香香更是一惊,赶紧接过话:“这位公子倒是面生呀,是您弟弟?”

    “......”

    “......是家弟。”谢旋了然打着配合,转向贺匀,似笑非笑的眼神中透出“你想想怎么解释”这几个大字。

    “幸会幸会,在下粱牧,不知二位兄台如何称呼?”只有这位姓梁的相公被蒙在鼓里,还傻呵呵地打着招呼。

    贺匀张嘴胡扯:“兄长贺旋,在下贺二,幸会。”

    “我瞧那边还有几个蒲团,”香香拉拉粱牧的衣摆,“你去拿两个过来,不能总站着呀。”

    想坐大腿是坐不成了。

    贺匀坐在破烂的蒲团上,努力安抚自己怕虫子的心,并不动声色地往谢旋身边挪动。

    “不知二位兄台来此地做甚?”粱牧方一坐下便问道。

    “游玩途中路过。”谢旋说。

    “我与娘子也是如此,”粱牧笑道,“听闻西南大地风景甚好,便想着来看看,未想雨水不休。瞧这土地浸水的程度,怕是下了许久了。”

    他们俩有问有答聊得自然,这边,香香对着贺匀挤眉弄眼:我相公醋性大,将军装作不识的大恩,香香永世不忘!

    贺匀如芒在背:你相公一概不知倒是无事,我要如何交代!

    香香:啥?

    贺匀:算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香香狐疑地瞥了一眼对面的谢旋,心说自己好像也不是一点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