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加深沉了。

    太宰治与织田作之助并肩走在横滨的街道上,时不时聊一些有的没的。

    他发现织田作之助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身为顶级的杀手却放弃杀人只想写一本属于自己的小说,因此即便作为黑手党也不愿意杀人。

    哈,不愿杀人的黑手党……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这个世界那么无趣,这个人却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并且一直坚守着他的信念。

    纵然这信念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可太宰治知道他没有立场去嘲笑任何人的信念,因为他自己也没什么信念。

    真羡慕啊……

    就在太宰治注视着眼前的人,几乎快要忘掉被他随便丢在行动队的早见春日的时候,街道的不远处突然映来冲天火光。

    太宰治歪着头想了想,那似乎是古野源三的宅邸,早见春日他们队最近的行动目标。

    织田作之助也注意到那边的动乱,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情况。

    太宰治轻笑一声:“一起去吧,织田作。”

    “去看看,早见春日到底能不能在行动队活过一个星期。”

    “她在那边?”

    “这把火,没准就是她放的呢。”

    太宰治尽在掌握的上扬嘴角停滞在早见春日闯入他们视角的那一刻。

    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纤细的眼镜,鸦色长发简单盘起,又因为行动剧烈而凌乱地散开,发上装饰的黑色玫瑰……不,是蔷薇翩然落地,随后被火舌吞噬化成飞灰。

    从眉尾处到太阳穴,一道血迹勾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延伸到别在耳后的发端。

    她受了很重的伤。

    行动队的人全都溜进宴会里去收尾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为了掩人耳目,她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强撑着精神稳稳地向外面走,但脚步还是掩不住的虚浮和踉跄。身后燃起了冲天火光,宴会的人群慌乱不已,时间却仿佛在她身上停止了一般。

    她像是超脱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任何喧闹都无法影响她分毫。

    太宰治听到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

    ……这是怎么了?

    他呆呆地捂住心口,茫然地望着前方那一抹血色的剪影。

    织田作之助快步走过去要扶住她。

    似乎是疼痛麻痹了警惕的神经,早见春日的反应也慢吞吞的,她抬起头,眼神聚焦了一会儿定住,“啊,是织田先生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你又受伤了。”

    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平平,只是简单陈述着这个事实。

    早见春日勾唇一笑,黑夜的阴影照映在她的脸上,晦暗不明。

    “呵,区区致命伤。”

    随后脸色一垮,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终于也滑落下来,她委委屈屈地大喊:

    “天天住院缺勤,这下工资真的要没了!”

    “……”

    “……”

    在短短两个周内,这是早见春日第三次住院。

    护士小姐都脸熟她了,一边熟稔地缠绷带打吊瓶,一边笑着揶揄她怎么那么倒霉。

    太宰治盘腿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丝毫不心虚地吃着行动队的人送来的慰问品,说道,“她如果听到你这句话,可能会哭的哦。”

    “哎呀,”护士小姐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那不是她还昏迷着呢吗?”

    不知道是因为早见春日的意志力足够强大,还是因为她对于缺勤影响工资收入的怨气颇深,总之即便是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她还是坚持到了从古野源三宅邸成功脱身之后才彻底晕过去。

    行动队的人抄了古野源三的家,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事后作行动汇报的时候却说主要的任务都是早见春日完成的,那个刚加入行动队不到一天的小姑娘。因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潜入宴会执行刺杀任务,所以他们对里面的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

    完整的任务进展要等早见春日醒了之后才能知晓。

    现在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

    太宰治吃掉最后一个蟹黄馅冰皮糕点,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看着早见春日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默默想着整个事件。

    按理来说这次行动即便是危险性很高,可对早见春日来说应该不是一件难事,他相信她的能力。

    她都能骗过顶尖的杀手,借他的手坑死法国谍报员兰堂,没道理古野源三那傻白甜就搞不定。

    还是说,她撞到了古野源三的秘书手里?

    古野源三被他们黑手党盯到现在还能活那么长时间,和他忠心耿耿、能力超群的秘书脱不开关系。

    可他的秘书不是早就被引走了吗?没道理早见春日还能撞见他的秘书啊?

    还是说,在这整件事情里,另有隐情呢?

    对于秘密,太宰治向来非常有耐心。

    她昏迷,他就等。

    总有一天,他会挖掘出早见春日身上掩藏的所有秘密。

    早见春日意识转清,首先感觉到的是腹部闷闷的疼痛,麻药已经过了。

    ……她讨厌疼痛。

    然后睁眼便看到一双鸢色带有笑意的眼睛凑过来,望着她恶魔低语:“你遇到了,裴兰息度。”

    “……”

    早见春日拉下嘴角,转过头不再看他。

    “我现在是病患,太宰先生。”

    病患需要静养,所以不要烦她。

    太宰治直起身笑出声,“我可是黑手党,黑手党才不会照顾病患。”

    早见春日忍耐着磨了磨后槽牙,深深呼吸后长舒一口气,“我闻到了蟹黄的味道,你是不是偷吃我的慰问品了?”

    “啊,这个……”太宰治转过头看手边一堆空荡荡的食品袋,“其实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吃完了。”

    “?”

    早见春日睁大眼睛,震惊转头。

    “我这个月工资都挣不了多少,就指着这些慰问品活过最后几天,你这家伙居然吃完了?!”

    面对这种含泪指控,太宰治不仅毫不心虚,还企图插刀:

    “来说说你当时的任务情况,不说清楚这个月工资一分钱都不发给你。”

    早见春日狐疑地看着他,“你是太宰治吗?”

    太宰治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迟疑着说:“……大概?”

    “听别人说你工作的……积极性不是很高,怎么这次行动队的任务你要来插手?”太宰治最会摸鱼,这次的任务不是他的,没道理他主动过来询问任务情况。

    “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太宰治挑眉。

    ……懂了,他就是摸鱼过来的。

    谁跟他一起搭档工作的啊,真惨。

    见她沉默,太宰治笑出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别转移话题,你的眼神都要飘到窗外去了,我倒是很好奇,怎么裴兰息度无处不在,每次都几乎要致你于死地。”

    “……你还真是,什么事都能猜到。”

    “几天前古野源三收到一封秘密传真,具体内容不可知,但那传真上署的名字因为足够特别被泄露了出来。”

    “是裴兰息度。”

    太宰治喟叹一声:“啊,小早见,我真的很好奇,裴兰息度怎么会那么恰好地出现在每个你出现的场合,又能精准地给予你致命的伤害。可你看起来并没有反击的意愿,这是为什么呢?”

    早见春日的心脏猛地一跳,感到有些呼吸不畅。

    他凑过头来,紧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你怎么就坚信裴兰息度存在呢?或许是我编造出来的也说不定,”早见春日波澜不惊地反问。

    “我为了不想被你纠缠,刻意编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扰乱你的视线,那样你就会把怀疑的目光我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样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没错,裴兰息度就是她编造出的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从进到这场游戏以来,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编造出一个巨大的谎言。

    要不然这场游戏怎么会被命名为“剧本游戏”呢?

    早见春日的肾上腺素飙升,由自己的口把谎言拆穿,她的大脑兴奋不已。

    但凡太宰治能够排除她所设下的所有干扰线,听进去她刚刚吐露的真相,那么早见春日所作的全部努力都将化为泡影,全盘皆输。

    她喜欢这样刺激的感觉。

    你会得到真相吗?名为太宰治的npc。

    太宰治眨了眨眼,骤然笑出声:“你还真是有意思啊。”

    “裴兰息度为了杀你而不择手段,你不仅不想反击,还要为她掩护身份……”太宰治捏着下巴思考,他越来越兴奋了。

    “来让我猜猜,裴兰息度的长相——”

    他恶意地勾起唇角,“是不是跟你一样?”

    早见春日瞪大眼睛,这次她是真的惊讶。

    本来这个设定是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让他们发现,可是太宰治几乎什么都没有见到,直接就猜了出来。

    他是怎么想到的?

    见她神情,太宰治了然,“看来我猜对了。”

    早见春日张了张嘴,僵硬地问道:“怎么猜出来的?”

    她刻意留下的破绽似乎并不能得到这样的结论,还是说她有哪个地方疏忽了?

    早见春日的大脑迅速转动,分析着过往做过的所有事情,说过的所有话以及露出的每一个表情,的确没有问题啊……

    太宰治嘿然一笑,“诈你的。”

    “……”

    作者有话要说:太宰治以一己之力加快游戏进程。

    裴兰息度是早见春日创建的小号,目前的主要目的就是让裴兰息度的存在坐实。既然要加入代表混沌正义的武侦,那么玩家表面上就不能做太多坏事。裴兰息度的立场是杀死早见春日,所以她不管做什么坏事都和早见春日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