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和名的嘴角有一瞬间下拉,随后转瞬即逝。

    早见春日看得清楚,他是在厌恶。

    “……”

    她轻笑一声,身体后仰,不再靠着他。

    手中捏着两个酒杯,金黄的酒液散发着蜜色的光,也不喝,只是安静地倒来倒去,从这个杯子倒出来,再从那个杯子倒出去。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听她手中哗哗的水流声。

    立和名犹豫了一会儿,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你真的想看吗?”

    早见春日随手丢下杯子,撑着脑袋看他。

    “你不愿意,我不强迫你,我尊重你的意愿。”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好像要倒下去。

    立和名扶住她的肩膀,也不肯多碰她,礼貌又绅士。

    “我只是太寂寞了而已,为什么我付出的爱没有办法得到回报呢?”早见春日轻声说道,嘴唇上的红色口红掉了大半,显得脆弱极了。

    “啪嗒”,一滴水落在早见春日的手背上,顺着她的皮肤滑落下去。

    深邃的眼眶蓄着泪水,灰色的眼眸覆盖着盈盈水光,眼尾染上一抹红霞,泪珠大滴大滴地落下,漂亮极了。

    早见春日心想,她果然没有看错,立和名这张脸哭起来就是很好看。

    她喜欢看这样漂亮又高贵的男人哭泣,那比任何世界名画都要好看。

    “好看吗?”

    “好看。”

    “喜欢吗?”

    “喜欢。”

    “那你开心吗?”

    他问一句,早见春日就答一句。

    早见春日笑起来,“我很开心。”

    自尊性高的男人肯放下身段讨好她,她很开心,那意味着他的情绪阈值被她改变了。

    “那就是值得的。”

    太宰治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两个互动,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

    “姐姐,这么晚了,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旁边的人戳他小声说,“喂,说好的立和名哭得越漂亮那位小姐点的酒就越多,立和名哭得那么卖力,酒还没点呢。”

    “就是,该不会你不想立和名被富婆看上,干脆来个同归于尽直接把人富婆送走吧?”

    太宰治脸上笑得天真,眼神里却一阵冷意:“对啊,我就是不想她被人抢走。”

    一经提醒,早见春日伸出手腕露出价值三百万日元的江诗丹顿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晚了啊……”

    众人眼尖地看见那块手表,脑海里自动蹦出价格。

    ……富婆饿饿,饭饭。

    她抬起头,装作没有看见立和名眼眸中直指太宰治的怒火,依依不舍地说:“那我该回家了。”

    立和名藏在身后的手攥紧,忍耐着愤怒,语气平静地询问道:“那我有幸可以送您吗?”

    刚刚太宰治也说要送她回家来着……

    早见春日看了看微笑着的太宰治,又看了看微笑着的立和名。

    总感觉选了这个,那个就会马上暗杀掉她。

    微妙地,她有一种身处修罗场的感觉。

    早见春日没心没肺地好耶:“那我两个都要!”

    一路上太宰治稳定发挥,茶言茶语不断,立和名的太阳穴跳得很欢快。

    早见春日走在中间装醉,她什么都听不到,真的。

    而且她敢打赌,太宰治会被立和名套麻袋的,一定会的。

    立和名的愤怒在早见春日悄悄将名片塞到他口袋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亮起,欢喜地看着她。

    夜色之下,早见春日回过头,露出最完美的侧脸,向他眨了眨眼。

    立和名心领神会。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太宰治,太宰治奇怪地看他,仿佛是不知道他和早见春日之间发生的小动作。

    那一瞬间,喜悦和甜蜜涌上立和名的心头。

    那是他和早见春日的小秘密,就连太宰治这种讨人厌的家伙也发现不了的小秘密。

    比起太宰治,她更喜欢他。

    送走早见春日,太宰治溜得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被立和名套麻袋。

    立和名一转头发现太宰治早就跑了,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呵,真是便宜你了。”

    他的手指夹住那张薄薄的名片,简约的设计表露名片的主人非凡的审美,上面只有简单的两行字,写着姓名和电话。

    立和名目光柔和地看着那行字,“仓田千代子……吗?”

    ……

    早见春日从手包里拿出一瓶醒酒药就开始猛灌,刚刚装得太过喝酒喝太多了。

    要不是她强撑着意识,早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太宰治在一旁抱胸冷眼旁观,嘲讽她,“要不是我拦着你,你是不是就醉得直接跟立和名走了?”

    早见春日抬眼,笑道,“你吃醋了?治?”

    太宰治捂脸,“哎呀,这么叫人家的名字我会害羞的啦姐姐”

    “……”

    早见春日立刻滑跪:“对不起我错了,太宰先生依然是哪个聪明智慧强大帅气的太宰先生,不是——嗯,那个。”

    “你是不是趁机报.复我?”太宰治问道。

    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剧本,还有这么一个人设,虽然他演得也挺开心的就是说。

    “怎么可能呢!”早见春日矢口否认,压不下去的嘴角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能圆满完成任务,你看,我这一身花了那么多行动资金,可是眼睛眨都不眨的!”

    谁不知道她这一身明显就只能她自己穿,纯属挪用公款满足私欲。

    “……算了,”太宰治不想纠结这个,他自己也经常用任务资金买蟹肉罐头吃,都差不多,反正是森鸥外的钱,不花白不花。

    他问,“接下来你确定不再需要我的参与?”

    太宰治出现在店里的用意,就是让早见春日的情感转向变得没那么突兀。有了另一个人的竞争,早见春日才显得更加可贵。

    充分调动立和名的情绪,让他的大脑失去部分判断力,才好让立和名掉进早见春日的圈套。

    早见春日挑眉,“好戏已经开场,你就等着几天后来抓人就行。”

    ……

    立和名陷入了爱河。

    白天,他和早见春日出去约会,一起逛游乐园,一起坐摩天轮,一起看电影,一起去神社许下心愿。

    晚上,早见春日来到店里,和他说话,一起喝酒。

    他确信早见春日也是爱他的,即便他们只相识了不到两天。

    她的眼神的确是爱他的,她的话语也是爱他的。

    早见春日清醒地看着立和名沉沦在她编造的名为爱情的大网里。

    而她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爱”字。

    陷入爱情的人往往都会变得非常可怜,而早见春日给自己设定的身份又让这份爱情变得可笑。

    她说过,她是有夫之妇。

    每当早见春日故意装出犹豫和心痛的样子,立和名眼中残存的理智就消失一分。

    终于,他开始向她表露真实的自己。

    早见春日目光柔和地望着立和名的眼睛,“没关系吗?白天和我出去约会,晚上还要兼顾店里的生意,阿枫,会不会太累了。”

    被爱情蒙蔽双眼的立和名在第二天下午就说出了没几个人知晓的真实姓名,此刻他非常感动,因为早见春日在关心他。

    可他也没有意识到早见春日也一样,白天出去玩,晚上不睡觉,简直跟个机器人似的都不用休息。

    “还有,跟你聊得时间久了都没办法照顾到你的生意,你也不提醒我点几瓶酒,”早见春日抱歉地说,“你们老板会不会因为我这样而迁怒你啊。”

    “没关系,酒喝得太多会伤害你的身体的,我会心疼。”

    立和名枫顿了顿,深邃的眼眸弯起,“而且,我没有告诉你——”

    “我就是老板。”

    早见春日愣了一下,“什么?”

    立和名枫笑着重复了一遍:“我就是那家店的老板,所以,你就算什么都不点也没关系,只要……”

    他轻声说,“只要你人来,我就会很高兴。”

    怪不得,第一次去店里的时候,那个富婆姐姐身边围了一群男人,唯独没有那里长相最漂亮的立和名。

    他的气质也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和众人格格不入,是因为他本就是人群中最高贵的人,无须刻意伪装。

    除了刚过去故意的太宰治,也没有人胆敢和他抢客人。

    资历老的人三缄其口,新人看老人的脸色行事,是因为,立和名就是他们的老板。

    为了不破坏老板的兴致,他们不能说出真相。

    掩藏得这么深,真不错啊……

    情报开始浮出水面了。

    “千代子小姐,我想——”

    矜贵的男人第一次表露心迹,耳朵泛起粉色,“我好像真的对你一见钟情了。”

    早见春日像是被这句话冲击到,没有反应过来,“什、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被治那个可恶的家伙抢走,看着你被他抱在怀里,我很生气。”

    立和名枫的话从没像今天这么多,“从来没有人敢让我哭给她看,可那个人是你,如果千代子小姐会因为看到我哭泣而感到开心的话,我可以一直那么做……”

    他微微别过头,被自己说出那么大胆的话而感到害羞。

    早见春日“噗嗤”一声笑出来,像是被他这幅表情可爱到,“听到阿枫这么说,我很高兴。”

    “不过说起来,治这几天去哪里了?我怎么没在店里看到他?”

    立和名枫感到一阵懊恼,他刚刚为什么提到那个家伙?

    他随口说道:“不知道,我也找不到他。”

    这句话是真的,太宰治就像是幽灵一般,消失在横滨的地界上,不管立和名如何寻找都没办法找到他,然后暴揍一顿泄愤。

    立和名枫注视着早见春日离去的背影,温柔似水的目光迅速变得阴沉,他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久违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什么事?”

    “我要找到一个名叫治的黑发鸢眼家伙,然后杀了他,”立和名枫注视着遥远的残月,笑容残忍,“你会帮我的吧?阿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