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的杀意袭满全身,昭昭血液结霜,身上也结霜,呼出去的气都是白色的,眼睫也挂了白色霜粒。距离死亡如此近的一幕,真是让她很难不想起被他一剑穿心的那一夜。

    他停下了。

    他停下了。

    为何停下。

    昭昭眼睫颤动,周围此刻变得极为寂静,谁都没说话,甚至屏住了呼吸。

    昭昭也没有呼吸,她望着般若剑的主人,荆沉玉维持着一个握剑刺来的姿势,长臂伸直,身子悬空,道袍的广袖随微风拂动,卷起剑柄上缀着的银色流苏。

    “你又要,杀我了吗?”

    昭昭苍白的唇动了动,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只是这样轻得不能再轻的一句话,让荆沉玉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他落于地面,快速收了剑,完全不顾般若剑想要刺下去的本意,控制着它不许再动。

    “是他将你拉到面前挡着。”荆沉玉一双似含云雾的桃花眼定定看她,嗓音哑而磁性,“如今你看到他的真面目了,魔便是魔,不能相信。”

    在她心目中可是江善果都比不上夜月眠,现在夜月眠大难临头拿她挡剑,她该看清他不值得了吧?

    可昭昭觉得他这话着实可笑。

    “荆沉玉,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昭昭语气复杂道,“我也是魔。”

    她唇瓣开合,提醒他:“我是你的心魔。”

    心魔。

    她是他的心魔。

    是啊,没错,自那日她灰飞烟灭,每个夜晚他在静心池中煎熬,在太上清静经里挣扎,他已经有深刻意识了。

    她真的成了他的心魔,名副其实的心魔。

    “是莫家人。”昭昭闭了闭眼,后背被人按着,是夜月眠,他可能是心虚?手指轻抚着她的背,好像让她别生气?

    她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因为她压根没对他们抱有真正的希望,所以被辜负的时候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如今处境艰难,即便没有夜月眠她也要自救。

    “你走了莫孤烟便将我强行带走,锁了我到密室,想欺辱我,吸收我。”昭昭咬唇道,“我身上的伤都是他打的,莫家人靠吸收魔灵提升实力,如果你仔细检查,一定会有所发现。”

    只要他肯相信,就会先去对付莫家,到时她就得以喘息,能再做筹谋。

    莫家主听了她的话心里终于有些慌乱,但他不会让自己露出破绽。

    他义正言辞道:“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挑拨离间,这等魔族为了祸乱三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君上为何停下,刚才就该将她除掉,君上的心魔劫就可渡过去了!”

    昭昭观察着荆沉玉的表情,他只是看着她,四目相对,他将眼神和内心掩藏得极好,哪怕她是他的心魔,这会儿也猜不透他信了谁。

    她正想再说什么,荆沉玉就有了动作。

    “本君的心魔劫不牢莫家主费心。”他站直身子,手中化出灵力,是缚仙术。

    多熟悉的法术,被缚仙术捆住的时候,昭昭闭上了眼。

    “将他们抓起来,本君亲自看守,莫家主可以带莫二公子回去疗伤了。”

    他的身影挺拔修长,脊背笔直,仿佛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他弯腰屈膝。

    他所做的安排,所摆出的姿态,无一不在说:他信了莫家。

    昭昭一点都不意外。

    她睁开眼转头望着身后,抓住了夜月眠还在结印的手。

    夜月眠抬眸往她,莫名有些心虚,轻轻闪躲了一下。

    “你拿我挡剑。”昭昭轻飘飘道。

    夜月眠一噎,眼观鼻鼻观心:“这也是不得一而为之,你我之间的关系,你难道奢望生死关头我会替你去死吗?”

    “不是奢望,那是一定的事,只要我开口。”昭昭声音幽幽的,“但我当时没说,那是我的疏漏,以后再也不会了。”

    夜月眠张张口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

    “我现在命令你,三天之内想办法带我逃出去,如果失败,你就自陨吧。”

    她说完就站起身,朝莫家弟子伸出双臂,对他们想要为她套上锁链的行为并不反对。

    可锁链被挡开了。昭昭眉眼压抑地扫了扫这么做的荆沉玉。

    “不必。”他淡淡道,“本君自有主张。”

    “可是君上……”

    “莫家主,快带贫僧给二公子看看伤势吧,他血快流干了。”

    独幽大师突然开口,莫家主注意力转移,发现儿子状态的确不好,暂时放弃了这边。

    反正他们跑不掉,还在这里,荆沉玉信了他的话,他还有的是时间。

    “多谢大师,不过小儿伤势莫某来处理就行了,都是皮外伤罢了,远不如看上去那么严重。”

    那些交给独幽大师看过伤势的莫家弟子,都是没有修炼过邪术的,但莫孤烟不一样,哪怕有法宝在身可以掩盖,但独幽是登仙境的佛修,谁知那法宝能不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