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沉玉丝毫不意外这个答案,嘴角微勾,弧度很小,昭昭都没看见,他自己也没发觉。

    西京河边的风意外得让人心旷神怡。

    魔界朔月宫就不如这里风景怡人了。

    夜月眠收到昭昭的消息,便吩咐下属去寻江善音。

    下属听了全程,皱着眉说:“尊上,她对您如此颐使气指,实在该死,您还不得不为她做事,受她约束,这于您的大计相悖,您得尽快想个法子。”

    “你先去找人。”夜月眠看着桌上的黑色明珠,明珠有苹果那么大,里面是黑漆漆的魔气,除了他没人看得出来是什么。

    下属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她让尊上找人就找,尊上如此尊贵……”

    “本座对你太和善,以至于让你以为能置喙本座的决定了?”夜月眠笑着望过来。

    下属立刻低下头,额头很快出了汗:“属下不敢,属下立刻就去。”

    夜月眠目送他化作黑影离开,拿起丝帕擦了擦手,厌恶地扫了扫殿内的一地血污。

    他刚刚才处理了三个不听话的下属,这魔血的味道让他不太舒服。

    他一边擦手一边思索,他当然不喜欢被束缚,在镇魔渊被镇压五百年他已经受够了,如今还被牵绊,自然会想办法挣脱。

    可这血契一旦定下,只有一方死去才会化解……他是不会去死的,那就只有昭昭死。

    昭昭啊……

    “哪怕再难,我也不要真的变成彻头彻尾的魔。”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那么坚定,坚定得让他觉得甚为可笑。

    谁又想变成彻头彻尾的魔呢?可又有谁真能坚持下去呢?

    昭昭只是还没被逼到那一步罢了,等真走到那一步,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一如当年的他。

    而且做魔有什么不好?彻头彻尾的魔,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夜月眠喜欢这种感觉。

    他做了千余年的魔,早就不记得当年的自己是何种模样,又有什么想法了。

    昭昭迟早有一天也会如此。

    所以她会理解自己的。

    找江善音,一来是无法违背她的要求,二来,是觉得此女子可为他所用。

    昭昭啊……虽然不知西京发生了什么,但她若真和荆沉玉回九华剑宗,那么……

    那会是他脱离血契最好的机会。

    他要做点什么呢。

    他又要不要做呢。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拉她挡剑的事。

    夜月眠烦忧地叹了口气,手托腮自语道:“真是为难啊。”

    第67章

    江善果是在一个深夜醒来的。

    他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荆沉玉月色的广袖。

    荆沉玉位列剑君,又是修仙世家首座荆家的天之骄子,穿戴都是天下最好的,那微凉如水般带着些重量的布料划过面颊,让江善果很快清醒过来。

    他鼻息间满是这位前准姐夫身上的冷檀香气,波动起伏的心情莫名平静下来。

    “君上。”他开口,嗓音沙哑,撑着手臂想起来,被荆沉玉轻描淡写地阻止。

    “不可。”他并未看江善果,只冷淡说,“躺着。还不是起来的时候。”

    江善果于是不动了,他躺在那,想到昏迷前阿姐那个复杂的眼神,有些担心道:“我阿姐呢?她可还好?她入魔的事都是因为我,当时我被妖君抓住,妖君说了很多话刺激她,她又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才……”

    “你母亲的为人本君甚为不喜,但她有句话并未说错。”荆沉玉放下手里的银针,望向江善果,“江善音入魔是早晚的事,此次遭妖族绑走只是个催化剂。”

    “……君上是什么意思。”江善果唇色发白,顾不得自己好与不好,强撑着起来,“我要去看阿姐,阿姐肯定出事了!”

    “你不必去了。”荆沉玉站起身,漫不经心地为自己施了逐尘咒,“她已经走了。”

    “走了??”江善果错愕回眸,一时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失落,“阿姐走了?她去哪儿了?”

    “本君若知道她在哪里,你恐怕更要担心。”荆沉玉语气淡漠。

    江善果轻咬下唇,憔悴的脸上挂满了忧思:“君上,你帮帮我阿姐,你们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有过那么多年的婚约……”

    “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

    荆沉玉丢下这句话就要离开,江善果急忙跟上,却因为身体虚弱脚一崴险些摔倒。

    他扶着桌子撑住,脸色苍白:“君上,我……”

    “你若真想要为你阿姐做些什么。”荆沉玉站在门口,头也不回道,“那便将你自己照顾好,这是你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从江善音入魔开始,他们就注定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