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没回话,只是看着他的白发,很难形容心中是什么感受。

    她知道他为何白发,这段日子她一直很沉默,什么都没想,就完全放空自己,只偶尔还是会有一些画面飘进脑海。最多的,就是荆沉玉白发时的样子。

    现在更直观看到了,她心上像扎了一根刺,既疼又痒,欲言又止。

    “连活过来复仇都无法让你在意了吗。”荆沉玉坐到一旁,看着她浮在空中的光团,“你就真的那么累吗。”

    当日没杀张天师,没问罪花藕夫人,就是为了让昭昭回来后有事可做。

    她灰飞烟灭时那种疲惫的,什么都不愿意再想的样子始终刻在荆沉玉心里。他知道必须给她找点事情做,所以才留下了那些人的性命,等她回来亲自去杀。

    可即便是对付杀身仇人,她好像也提不起兴趣了。

    她甚至还不理人。

    荆沉玉沉默许久,在外面天色又暗下来的时候,他突然说:“那我呢。”

    昭昭光团一动。

    “不想杀了我吗。”

    “……”

    “快点回来,我便与你分割关系。”

    曾经一直期盼的东西好像唾手可得,昭昭稍微有了点精神。

    看着她光团闪耀起来,荆沉玉高兴之余满心涩然。

    提起别人她没有兴致,提起杀他,她却给了反应。

    她如此恨他。

    竟如此恨他。

    荆沉玉闭了闭眼,起身离开灵府,走得很快。

    昭昭看着他方才坐的地方,光团更闪耀了一点。

    倒不是因为对他的有多恨,而是……她实在搞不懂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想杀他吗?当然,这是她以前做梦都想做的事。

    荆沉玉现在答应等她恢复就割裂关系,那他之后怎么死都和她无关了,她真的可以杀他了。

    但是……那日她第二次死时他的模样始终在她脑海挥之不去,他雪色的发丝让她耿耿于怀。

    还有那雷云。

    那似乎无可违抗的天道。

    她真的能杀他吗?

    真的还想杀他吗?

    不知道。

    一切的答案都得等她恢复,两人分割开才知道。

    这一天也很快就到了。

    从那日后,昭昭便不再消极怠工,开始正常地吸收灵力。

    荆沉玉疗伤服药的同时一直关注这她的状态。

    她越好他越矛盾,理智在因此欢喜,心却因她急着恢复的目的而痛如刀绞。

    这天,他能感知到时候差不多了。

    站在无上峰的崖边,看着翻滚的云海,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本来在昭昭第二次离开时,就已经有了雏形的决定。

    -

    重新恢复身体,身上的一切都没有变化,昭昭按按心口,没有熟悉的血窟窿,就好像她没死过一样。

    她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置身何地,今夕何夕,直到荆沉玉出现。

    他将她带出灵府,回到他的寝殿,倒在床榻上。

    昭昭不可思议地望向他,启唇刚想说什么,他便与她额头相抵,第一时间去兑现他的承诺。

    他已经错了一次,就不会再错第二次。

    上次无法兑现承诺,这次他不会再晚一秒钟。

    “来。”他说——“我的神魂全交于你。”

    ……

    要分割心魔与宿主的关系,需要神魂交融时,从他的神魂上将她剥离出来。

    光听着就觉得很疼。

    昭昭不知自己会不会疼,可看着眼前那刺目的,雪白的,一望无际的紫府尽头,她明明是他的灵府土著,却觉得这雪白镶金的神魂光影那样陌生灼人。

    在剥离之前的一步是……神魂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