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里是慕家的庄园,方圆几里都没有任何除慕家以外的车辆靠近,您要去市区,出了门沿着右手边直走,至少也还需要三个多小时。”

    后跟上来的苏梓桃听到三个小时,恨不得原地去世。

    女佣余光看到又进来一个人,难看的脸色碍于男人并不敢发威。

    走过去扶着累瘫了的苏梓桃,陆小姑娘朝着男人鞠躬:

    “谢谢……少爷,我们先走了。”

    粗粝的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传出,女佣惊恐而又不敢上前:

    “少爷,你别动了……”

    男人微微抬眸,指头在轮椅上敲了两下,眉头微皱。

    这是不满的表现。

    女佣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不清楚少爷的不满来自何处。

    她只能挡在两个小姑娘面前,拦住她们的去路。

    “请等一等。”

    粗壮的腰身被手杖打了一下,回头,男人眼底的不满更甚。

    女佣简直恨不得哭出来!

    她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

    陆溪言察觉到异样,谨慎地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先生,请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男人垂眸,按在轮椅上的指头微微颤动,低垂的头颅没有任何反应。

    苏梓桃抱紧了小姐妹的手臂,心情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女佣转过身挡住两人,呵斥:

    “别靠近少爷!”

    不知是不是错觉,女佣话音刚落,男人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压抑了。

    她还在继续:

    “你们快走吧,别再来打扰少爷了!”

    苏梓桃扯了扯女孩儿的手臂,示意她快走。

    陆小姑娘被拖着走了几步,回过头,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唯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身上盖着的雪绒毯子。

    她看向女佣,低软的声线透着一股不赞同:

    “他是个人,你应该让他发表自己的意见。”

    女佣张了张嘴,苏梓桃已经一把抓着陆小姑娘,将人护到身后。

    态度比女佣还恶劣。

    无人注意到,轮椅上的男人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水雾一般地散开,阴翳的眼睑隐隐有光透过。

    他指头无力伸缩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应该是太久没有说话导致,一个字,停一会儿:

    “车……送……”

    女佣来了这个庄园五年,从来没有听过男人说话,以至于沙哑声音传过来时,她怀疑地掏了掏耳朵。

    管家悄然无声地走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见无人理会自己,男人手背隐隐青筋泛出,呼吸微微急促。

    “谢谢你……”

    陆小姑娘弯下眉眼,很认真地鞠躬道谢。

    他的意思,应该是想要派车送她们。

    只是这两个人,对于男人开口说话,似乎过于震惊了。

    烦躁猝不及防地被安抚,男人第一次抬眸,幽蓝的眸色透着高雅。

    他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

    管家弯腰,不敢靠近少年。

    他朝两个小姑娘友好地笑了笑:

    “二位请稍等,我让车库派车,送二位回去。”

    男人缓和的神色忽然愣住,搭在膝盖上的指头艰难地扣住毯子,最后泄气地垂下头。

    如管家所言,车子很快驶来。

    他朝男人弯下腰,语气里满是恭敬:

    “少爷稍等片刻,我送二位小姐出去。”

    “您有话要说吧……”

    出了门,陆溪言看向跟在身边的管家:

    “您可以直说。”

    管家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个看着不太大的女孩儿心思这么通透。

    他将目光缓缓穿过爬满蔷薇的镂空墙壁,落到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我想和小姐说一下,关于你进入慕家庄园的事。”

    陆小姑娘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抿唇:

    “我和刚才的那个人说过,门是自己打开的,并非我有意闯入。”

    “您别紧张,”管家安抚地笑了一下:

    “大门的开关在客厅,那里有人专门负责,另一处开关在少爷的轮椅上,他自己能操控。”

    管家顿了一下,目光从轮椅上的男人身上收回来:

    “我问过管理开关的佣人,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开关,所以让你进来的,是少爷……”

    陆小姑娘心下微微惊讶。

    那个看起来就不愿与人接触的男人,竟是如此好心?

    想到男人那些细微的举动,以及明显异于常人的表达能力……

    陆溪言微微叹气。

    心地善良,但可能是他不太会表达……

    管家看着眼前的女孩,和善的态度忽而强硬起来:

    “小姐,方圆几里都是慕家包下来的庄园,外人都没有胆子进入。我不清楚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误打误撞也好,刻意为之也罢,我都希望您守口如瓶,不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少爷的只言片语。”

    他掏出一张烙印上慕家蔷薇花纹的名片,递过去:

    “如果后期夫人打电话向您问话,请您务必配合。”

    名片被塞进女孩儿手里,管家点头,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车窗缓缓升起,女孩探出头:

    “你们不觉得,这是一种囚禁吗?”

    方圆几里都被包下,城堡一般的庄园只留下男人一个人。

    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管家脸色变了,他厉声训斥:

    “小姐,请您慎言,我们是在保护少爷!”

    “你们所谓的保护,也不问问他需不需要……”

    陆小姑娘按下开关,任由车窗上升。

    管家拍了拍起伏的胸口,目光看向隐隐约约坐在廊道下的男人,沉沉叹出一口气。

    掏出电话,管家拨通了庄园主人的电话:

    “……嗯,夫人,少爷今天让外人进了庄园……而且,”管家深吸一口气:“少爷今天说话了,说了,两个字……”

    话筒传出的女声透着激动,吩咐助理推掉工作后,心头还是难掩喜悦。

    助理上前:

    “夫人,您需要调查一下那个让少爷开口的女孩儿吗?”

    助理跟在她身边久了,对她的心思也能揣测不少。

    女人不出意外地应下,冷酷严厉的眉梢缓和下来。

    助理也跟着高兴:

    “夫人,私人飞机已经备好了,你现在就要回去吗?”

    女人点头,从容淡定的脸上难得露出迫不及待。

    ……

    “阿言,你说喻神会不会发现我们出去了?”

    苏梓桃抱紧陆溪言的胳膊,犹豫着不敢上电梯。

    “这会儿你知道怕了?”

    陆小姑娘拖着重重的一个“胳膊挂件”,生拖硬拽将人拉上电梯:

    “现在怕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