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全然是少年不顾一切飞扑过来的场景。

    头痛欲裂……

    “叮”

    灯终于熄灭,急救室的门打开。

    陆溪言晃了晃神,慢半拍地抬头。

    眼底隐隐激动:

    “医生,我哥哥怎么样了?”

    腿有些发软,后背一阵冷汗,她扶着墙,像个垂暮的老者,又像是初初学走路的孩提。

    主治的医生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口罩下的脸满是叹息:

    “上一次车祸我就说过,他这条腿,至少也要修养半年,这一次,我们给他装的固定器已经严重变形脱落,甚至有部分零件镶进了肉里……”

    见女生脸色倏地苍白,他缓了缓语气:

    “……这腿,虽然是废了,但也不是没有希望,好好调养,并做好复健,只要不是什么剧烈运动,还是可以和常人一样行走的……”

    陆溪言倏地抿唇,心脏处传来的钝痛突然而激烈,攥住衣角的指头用力到泛白。

    浑浑噩噩地跟着进了病房,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打了麻醉,似乎药效还没有过。

    额角缠上绷带,嘴唇泛白。

    陆溪言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兽,蜷缩在病床前,茫然而无措地看着昏迷的少年。

    眼圈红得可怕。

    泪珠子悄然滑落,漫不经心从少年手背滚落。

    喻江白指节颤了颤。

    迷醉的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陆小姑娘睁着眼睛,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眼泪,下意识地抹去,冰冷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搭在少年白皙修长的手上。

    眼底布满了哀痛。

    医生说,他这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他那么矜贵的一个人,醒过来会不会无法接受……

    长睫轻颤,只要一想到少年得知消息的样子,她就莫名心疼得难以呼吸。

    “……其实,温老先生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眼神多了空洞自嘲,她克制住话里的自弃:

    “你看呐,自从你对我态度改变之后,发生了多少,不好的事情……”

    喻欣宜阴差阳错成为植物人,岑冉疯魔制造了那场车祸……

    像是噩梦,一个接一个。

    她禁不住笑了出来,眼底却溢出悲伤:

    “如果,我们的关系不曾改变,你依旧高高在上,我也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寄养在喻家的小孤女,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是不是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上辈子临死的时候,少年那一声冷彻心扉的命令,仿佛困住她的囚笼,无论这辈子他怎么接近,怎么待她,都无法摆脱。

    可是这次,那个囚笼,似乎被打破了。

    少年脸色惨白地安慰她,悄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她甚至都快记不起,眼前的这个人,和当初冷待了她十余年,甚至最后送来心脏捐赠协议无情要了她心脏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你真是厉害,凭借一己之力,打破了我所有的人生……”

    这一辈子,她注定无法如同前世一般,在自己二十四岁的时候,将心脏捐给喻欣宜,结束她的一生。

    她无法再说出,除了她的父母,她不会亏欠任何人这样的话。

    苦涩在唇角蔓延,她张了张嘴:

    “终究还是害了你一辈子……”

    那是一条腿啊,她怎么赔得起?

    她低声轻叹,垂眸恰好错过少年轻颤的睫毛。

    “那就用你的一辈子赔给我吧。”

    开口的男声染上沙哑,他抬手,碰了碰女孩儿冰冷的脸颊。

    陆小姑娘倏地抬起头,闷闷开口:

    “医生说……”

    她眨眨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砸下来。

    残酷的宣告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红透了的眼圈,心口止不住地发疼。

    他的小姑娘呀,还是太善良了。

    不过是一条腿,躺在地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料想到结果了。

    她不知道,他这只大灰狼,正憋着劲儿,想要不择手段地将她困在自己身边呢。

    “怕什么,哥哥连命都能给你,还在乎一条腿么?”

    指腹摩挲着女孩儿被咬得红肿的唇瓣,他撑起身子,轻轻印上去。

    他不喜欢女孩儿那般自厌自弃的话……

    “喻江白,”

    羽睫轻颤,少年离开的缝隙,她低低唤了一声,晕红的眼尾带着义无反顾的脆弱:

    “你娶我吧……”

    她垂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愧疚和哀痛:

    “虽然我什么都不会,还总给你惹麻烦,也不招人喜欢……”

    她顿了顿,杏眸轻颤地抬起来:

    “但我会好好照顾你,会陪着你……”

    腰间横出一只手臂,少年臂力惊人,即使受着伤,也能毫不费力地将小姑娘压下。

    凤眸氤氲着风暴,他垂眸,看着身下的小姑娘:

    “想好了?”

    少年强势的气息扑面而来,陆溪言咬唇,点头。

    眼底的愧疚无法忽视,喻江白闭眼,压下阴翳暴躁:

    “是因为愧疚么?”

    他捏了捏女孩儿的耳垂,明明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到底还是忍不住心烦意乱:

    “还是因为同情?觉得哥哥断了一条腿,以后没人要了,所以就像垃圾桶一样把哥哥收了……”

    低沉的声音满是酸涩负气,唇瓣突然被一片柔软贴上。

    陆小姑娘抿唇,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是垃圾……”

    她眨眨眼,水雾散去:

    “你是高高在上的喻大少,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无论你怎么样,都不会没人要你。”

    她仰头,脆弱的天鹅颈露出完美轮廓:

    “只是以后,会多一个人,在乎你,陪着你,喜欢你……”

    最后三个字,陆溪言仿佛含在了嘴里,微微红了脸,她闭着眼凑上去。

    唇瓣擦过少年凸起的喉结,她颤抖着不敢上前。

    是愧疚么,或许是的吧……

    但占据上风的,绝不只是愧疚……

    情绪轻易被安抚,少年眸色渐深,干涩的喉咙里似乎被塞进一块糖果。

    他垂眸,长睫一颤,眼底的情绪被委屈覆盖。

    少年克制地伸手,拉开和小姑娘的距离,精致苍白的脸上露出失落:

    “没有人勉强你,做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不用你为我负责……”

    心口一揪一揪地疼,陆小姑娘还没察觉到大灰狼的圈套,心疼得抱住少年:

    “没有人勉强我,是我自己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