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溪言回到病房的时候,温老先生和原绥都走了,只留下少年孤零零地躺着。

    陆小姑娘放慢了动作,可还是惊动了床上闭着眼的少年。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下意识地伸手,陆小姑娘立刻自觉地跑过去:

    “问得细了些。”

    她任由少年拉着,乖巧地坐下。

    冰冰凉凉的东西被套在了女孩儿左手的无名指上,晶莹剔透的桑迪戴蒙德钻被打磨出一片光滑。

    这是一直没来得及正式交付在女孩儿手上的戒指。

    喻江白垂眸,轻轻在女孩儿手背上落下一吻。

    “很适合你。”

    陆溪言微微红了脸,将手挣脱开。

    凤眸溢出笑意,目光却在接触到女孩儿另一只手背时,蓦地顿住。

    羽睫轻颤,压下心底的烦躁不悦。

    “你想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双手矜持地叠放在腹部,矜贵的少年微微掀眸:

    “婚服我有准备,中式西式都有,婚礼你想要什么的,都可以……”

    谈到此事,喻江白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红晕:

    “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依你。”

    陆小姑娘低着脑袋,指头在被单上画圆:

    “我依你……”

    她瞥了一眼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少年,白玉般的指头泛起粉红:

    “你决定就好。”

    她抿了抿唇,小声:

    “我想休学一年,照顾你。”

    偷偷注意着少年的神色,她小心试探:

    “可以吗?”

    脑袋被摁进滚烫坚硬的胸膛,少年低哑开口,缱绻质感:

    “求之不得。”

    住院三天,再次叮嘱过注意事项,成功出院。

    车上。

    喻江白递过来一个盒子。

    全新的手机,和被摔坏的那部一模一样。

    陆溪言眨眨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接手机的动作一顿,杏眸微掀,小声试探:

    “你不会……又装了定位器吧?”

    话音刚落,矜贵的少年慢腾腾地掀了掀眼皮。

    下颚微扬,他温吞地垂眸:

    “……是。”

    陆溪言:“……”

    指头泛白,他叠放在膝盖上,褪去强势冰冷,少年就像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儿。

    “我又不会跑……”

    嘴里嘟哝着,陆小姑娘还是伸手接过手机。

    软绵的小手揪着少年的指头,录入指纹:

    “欢迎喻先生随时查岗。”

    羽睫轻颤,少年心口抹了蜜似的,矜持地“嗯”了一声。

    婚期定在了四月份,玫瑰花期的时候。

    慕家。

    “夫人,喻家那位,腿废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女人房间内烟雾缭绕,正常情况下,她只抽一两根,不过度,眼下却是满地的烟头。

    助理默默将头压低了些,等待自己老板的吩咐。

    “那个小姑娘家里的事,她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助理小声:

    “是喻家大少爷亲口告诉的。”

    女人吐出烟圈,眼尾的皱纹显露:

    “她没闹?”

    “没有大动静。”

    助理对这个结果也十分意外。

    毕竟,她现在跟着的这个人,是她仇人的儿子……

    “倒是我小瞧了他们的感情。”

    汪瑜喟叹一声,神情讳莫如深:

    “少爷的病?”

    “豆珃医生在跟进,目前没有任何进展。”

    “没有任何进展?”

    女人声音冷下去:

    “看样子,只有那个小姑娘对他有点影响……”

    慕家元老一个个倚老卖老,眼看着慕域在她这里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就迫不及待地将把人从她手里接过去。

    他可是她最大的筹码,怎么可能轻易放走……

    出院的第二个月,喻家大少爷即将结婚的消息成功使得网络瘫痪。

    江城大半权贵,全都收到了请柬。

    五月十日,定为婚期。

    五十,陆溪言,喻江白……

    “砰!”

    宽敞的别墅里,茶具被推翻。

    女生死死盯着镜子里和自己最讨厌的人有着八分相似的脸,死死攥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双眼睛,恶毒怨怼,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洛城警察局。

    伍澜看着面前的这个男生,再次确认: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这个弟弟,是你捡到的?”

    川松攥紧衣服,点头:

    “……五六年前,我在送餐的车子下面捡到了他……”

    那时候,他已经是孤家寡人了,年纪小,又没有什么能力,只能混进餐厅,像流浪狗狗一般找吃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混进了后厨,周围极其安静,盖上了餐布的送餐车底下,突兀地传出小孩儿的哭声。

    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查看。

    餐布撩开,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他一直在哭。

    他担心哭声会引来人,所以小心翼翼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小孩儿不哭了,却眨眼看着他。

    肉嘟嘟的小手在空气中抓拿,似乎想要拉着他。

    却无济于事。

    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再次哭出来。

    他没办法,只能将另一只手塞进小孩儿手里。

    他朝他笑了……

    “你为什么会把他带回去?”

    伍澜转动着圆珠笔,本子上记下了男生说的话。

    “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被抛弃的人呀……”

    川松自嘲一笑,发白的指头在裤腿上扣弄:

    “因为外面一直有人,我不敢出去,所以我一直待到了晚上,而这个小孩子,也一直在,没有人来找过他……”

    “我临走的时候,动了一下,抽回了手指,他醒了,突然就哭了……”

    那么小一个孩子,却对他一个陌生人产生了依赖。

    所以他,带走了他……

    伍澜静静听着:

    “这几年你都没有帮他找过家人吗?”

    瘦弱的身子抖了一下,他垂眸:

    “没有。”

    小川那么乖,像是小太阳,温暖了他后来的不幸,他舍不得……

    “那你现在,为什么想要替他找家人了?”

    伍澜对他还是有些印象,毕竟上次高利贷那事儿……

    “小川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眼底满是沉重。

    他本以为,得到了那位喻夫人的救助,钱的问题解决了,他的骨髓可以移植给小川,他们又会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可事实,却不是。

    他的骨髓,和小川的,不匹配。

    “……医生说,骨髓移植首选的肯定是配型相合的兄弟姐妹,所以……”

    “所以你想通过替他找亲人,找到适配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