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一落,厅内有些不明所以的人面色微变,毕竟当家人还没开口,怎么女眷就先开口说话了呢,他们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主人家。

    阮绾自然是看到他们的神色,并不放在心上,此时沈二爷又沉声道:“的确如此,以后你们有何需要,找夫人便可。”

    沈二爷一开口,其他人就算是有什么想法,如今也不好继续讨论,毕竟这是人家地盘,哪里轮得到他们说什么,然而看向沈二爷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深意。

    新人礼成,按照礼数,青棠和兴文应该动身前往兴文布置好的宅子,众人也即将散去,今晚的婚宴是在兴文和青棠的新家,并非沈府。

    阮绾看着青棠的身影,忍不住落了泪,两人相处多年,如今却是要分开了,也许是主仆心有灵犀,青棠止了脚步,哽咽道:“姑娘,奴婢……奴婢舍不得您!”

    青棠话音一落,厅内众人面色微变,唯恐主人家斥责,他们正猜测着,便看到阮绾起身朝着青棠走去,眸中含泪,瞧着颇有感慨。

    阮绾走到青棠身侧,拉过青棠的手,柔柔道:“青棠姐姐,对不起。”

    原本是前世该说的“对不起”,如今才宣之于口,青棠微愣,正要看向自家姑娘的眼睛,然而隔着盖头,她只隐约看到她朦胧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家姑娘好似瞒着自己什么事,却又无从说起,虽然疑惑,但青棠也并未深想,只当是自家姑娘以为亏欠自己才说的这种话。

    “姑娘,您说什么傻话呢,您哪里对不起奴婢?明明是奴婢对不住您,没有一直陪着您!”青棠声音哽咽,几欲落泪。

    阮绾闻言,连忙道:“别哭,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你要当一个美美的新娘子,若哭了就不好了!好了,赶紧去吧,别耽搁了时辰。”

    言罢,她将青棠的手交到兴文手里,催促着,不给青棠说话的机会。

    青棠正要开口,此时奏乐声起,将她的话语掩盖其中,兴文牵着她的手,朝着门外走去,青棠微微侧目,朦胧间,她好像看到自己满身是血躺在自家姑娘怀里,满目的红。

    然而下一秒,便听得兴文低沉的声音道:“棠儿,别怕,过几日就会回来了。”

    青棠回神,回握兴文的手,含着笑意应了一声,眼前的景象只是红盖头,以及低头时看到她和兴文交握的手,在无其他。

    也许是她看错了,明明如今她嫁了人,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呢?青棠将此事抛在脑后,跟着兴文除了沈府大门。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而来,又浩浩荡荡离开,阮绾看着青棠上了轿子,伴着奏乐声而去,此时此刻,终于松了心神,身子一软,突然便朝着身后摔去。

    沈二爷见状,心里一提,一个箭步跨到少女身后,将人抱在怀里,面色紧张道:“绾绾!可是不舒服?”

    阮绾靠在男人怀里,眼皮子只觉得沉重,总觉得好像这一觉睡下去,从此就不会醒来,她多想这样,不必承受良心的谴责和煎熬,可她还要等着沈二爷高中状元,才能离开。

    “二爷,二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你。”阮绾紧紧抓着男人的手,费力睁开眼,眼前一时是男人温和焦急的目光,一时又是前世她临死前的光景。

    两种场景交错,她一下子就乱了神,喃喃低语,其他人没听到,可沈二爷听得一清二楚,她说对不起,可她为何会说对不起,她又害了他什么?

    第94章

    天气越发冷了, 室内就算烧着碳,也抵挡不住入骨的寒风,北风呼啸而过, 窗棂簌簌作响,平日里这样的声音, 一定会将阮绾吵醒, 然而这两日,阮绾睡得深沉。

    准确来说,她昏迷不醒足足有两日了。

    沈二爷冷着眉眼, 坐在榻上,骨节分明的手抚着少女苍白的脸,忧心如焚,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阮绾会突然醒不来。

    沈听禾也坐在一旁, 神色焦急,她不仅担心嫂嫂,也担心兄长,自家兄长已经两日两夜未曾合眼了,如今胡子拉碴, 看着憔悴极了。

    兄长请了京中有名的大夫给嫂嫂诊断, 查不出任何病因,昨日他又给静南王世子递了封信, 想请太医过来给阮绾看看, 方才王府那边的人给了回话,说太医马上就到了。

    她千劝万劝让兄长回去休息, 然而却是没用,她长这么大, 还是头一次看到兄长如此珍视一个人。

    沈听禾看着兄长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未动的膳食,叹了口气道:“哥哥,你好歹用些东西,到时若嫂嫂醒了,你又出什么事,这可怎么好?你又让她担心么?”

    沈二爷闻言,面上终于松动了几分,沈听禾内心松了一口气,果然提起嫂嫂才有用,她继续道:“嫂嫂如今病了未醒,若她知道你不吃饭不睡觉,心里一定会难过担心的,你只有好好照顾自己,才能照顾好嫂嫂!”

    沈听禾话音一落,此时青棠伴着寒风匆匆而来,急急道:“二爷,顾少爷来了,如今正在书房里等着您。”

    “哥哥,趁着顾大哥来,您去歇一歇,别老是绷着一根筋,容易伤神。”沈听禾连忙开口,她就怕兄长也昏了过去,到时沈府可真就是内忧外患了。

    “嗯,你看着你嫂嫂,我去去就回。”沈二爷也觉得自己这幅邋遢的模样不甚入眼,若绾绾醒来被他的模样吓到就不好了。

    加上顾逸明那处想必是调查到什么了,也许对绾绾醒来有益处,他去看看也好。

    沈二爷低头吻了吻少女的眉心,替她掩了被角,继而就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此时兴文已经等在门口了,连忙就递上了披风。

    他今日一醒来,就接到了消息,青棠担心夫人,他也担心沈二爷,两人便急忙忙就赶了回来,原以为不过是风寒,谁知夫人一睡就是两日。

    “好好照顾她,若绾绾醒了,第一时间来报。”沈二爷朝着青棠吩咐了几句,接过披风,迈着大步踏进寒风中。

    青棠叹了口气,忧心忡忡进了屋内,她望着躺在榻上死气沉沉的阮绾,明明前日还笑眼弯弯送她出嫁,怎么突然就昏了过去?

    她看了一眼同样担忧阮绾的听禾姑娘,这几日也是一直守在自家姑娘身侧,她关切道:“听禾姑娘,您也回去歇息一下吧,这里有奴婢守着,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我没事,我这几日也休息了,你不必管我,好好照顾嫂嫂便是。”沈听禾摇了摇头,她倒是还好,与其在院里等着忧心,不如就在这里守着,也能心安几分。

    此时躺在榻上的阮绾,眉头紧皱,冷汗涔涔,小手紧紧抓着被褥,像是在做噩梦一般,她嘴里好似说着什么话,然而却被风声掩盖过去。

    沈二爷刚到书房,顾逸明已经等在里面了,面色瞧着甚是严肃,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相差甚远,见了沈二爷来,急急道:“北衡,你可知我查探到什么了!”

    沈二爷眉间微动,沉声道:“何事让你如此惊讶?”

    “你可还记得我上次同你说的那个性情大变之人?我四处托了人打探,终于知道她性情大变的缘由了!”顾逸明激动无比,他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未见过这般奇异之事。

    “有话快说!”沈二爷受不了顾逸明一惊一乍,冷冷说道。

    “哎呀,急什么,让我喝口热茶,我细细说给你听!”顾逸明就好友冷了脸,反而不说了,他这个好友,一旦遇到同阮绾相关的事,就容易动怒。

    沈二爷淡淡扫了一眼顾逸明,出声道:“前日绾绾昏迷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番话,她说对不起,还说害了我,细细追究,竟不知从何说起。”

    若说那日是偶然,然而这两日绾绾昏迷期间,拉着他的手说着梦话,一边道歉,一边哭,像是沉浸在噩梦中,怎么都叫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