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歧懒散眯眼:“不懂阵法?改动几笔就另成一个法阵,可把他能的。他这么纡尊降贵,看来十方阁也暂时不想打破门派平衡。”

    十方阁再如日中天,也没有强大富足到不需要与各门派互惠互利的程度。

    “平衡?”傅晚笑了笑,“要不是十方阁对苍澂还有几分忌惮,是不可能被平衡的。”

    夏歧想起清宴震碎无相金缠的场面,一时间有些好笑。

    傅晚在满桌精致点心里挑挑拣拣,不太情愿地捏起一块稍入得了眼的:“来陵州之前,门主让陇州地界的猎魔人前往陵州平息魔患,我一路过来只碰到了你,他人无法联络,我总担心生了其他变故。这几天无事,我去寻一寻。”

    夏歧一愣,原来这事还有后续:“我也一起。”

    傅晚看了一眼他,微哂:“你好好养伤吧,顺便留意动向。霄山已经牵涉其中了,天海宴没有结束,或许……”

    夏歧顺着傅晚思路下意识接上:“或许能再捞到一些报酬?”

    傅晚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自己那委婉加工过话倒也不必说了:“……也可以这么说。”

    夏歧:“……”还真是啊,刚要脱口问霄山是陷入金钱危机了吗,又忽然想到,长谣的报酬可不是普通财物。

    “走了。”傅晚起身,“没事别往危险的地方凑,比如清宴。之前他带你去祭坛便不安好心,你也留个心眼。”

    夏歧一愣,眼里浮出饶有兴致的笑意,目送傅晚消失在黑夜中。

    月上树梢,夜空朗澈。

    夏歧就像长在了摇椅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去找清宴。

    这次在金缠下死里逃生,与成为猎魔人以来碰到的危难并无不同,事后也没什么好惊悸的。

    然而却让他发现,上一世的禁咒即使解了,附在禁咒里的毒却是还在的。

    之前经脉疼痛,他以为是经脉久经禁咒折磨的后遗症,总会慢慢恢复好转。

    这一战之后昏迷的三天,加上付乐山问诊后的反应,他才知道禁咒附加的毒并没有消失,这一世……依然还有死亡的可能。

    五年前被烧毁的小镇,他没找到大婶的尸体,终是不死心,又回到小镇废墟寻找痕迹,谁知撞到了重伤的邪修。

    邪修想用邪法迅速恢复,在他的灵台强行炼取七情六欲,被赶来的猎魔人门主杀了。

    但夏歧灵台上的禁咒却已经生效,边秋光捞了他一把维持住他的生息,那禁咒却永远留下来了。

    上一世清宴只知道他中了毒,为了让他痊愈,尝试了很多方法,甚至对自身有损也在所不惜。

    这一世为了不让失忆的清宴发现,他从开始便隐瞒起来。

    但要在清宴想起来寻到解毒之法,又谈何容易……

    清宴来到小院,夏歧正瘫在花树下的摇椅上看话本,看到精彩处便摇晃几下,间歇从石桌拿起块点心啃着。

    倒是悠闲惬意。

    此时见夏歧醒了,清宴的步伐却滞了一下。

    无可避免地想起在心魔幻境所经历的的事情。

    苍澂纪事所述,他与夏歧前往小镇,遭遇变故。

    这短短几字,连同那段被忘却的记忆,让他在幻境中深刻回味了一遍。

    五年前,天海宴即将在苍澂举办,魔妖兽毫无预兆地围攻了陇州地界,也包括了夏歧家所在的小镇。

    他陪夏歧回到小镇,却接到苍澂被更大魔患围攻的消息,他作为苍澂首徒,诸多大阵在他手上,他必须回去。

    夏歧让他先行全速返回,而自己想在小镇再停留片刻。

    那时小镇周围的魔已经清缴,也留了弟子护着夏歧待稍后一起返回,清宴才先离开了。

    谁知传来弟子尽数被杀,夏歧失踪的消息。

    那时的肝胆俱裂在幻影里一分不落地映射到他的身上,汹涌而来的惶急是从未有过的。

    幻境里,他忘了夏歧会在三个月后与他重逢,他在毫无结果的寻找里深陷夏歧遇难的后悔与胆寒……

    直到忽然看到衣襟里,夏歧不知何时塞给他的几颗琉璃糖,才蓦地惊醒。

    出幻境后,刚好看到夏歧引金缠和差点被柳识一剑劈中……心悸起伏大过平生任何时候。

    三天来,夏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时有梦魇,脆弱苍白的侧脸与心魔幻境的余悸压在他的心上,让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夏歧看到熟悉的月白身影出现在园门,从花月疏影下向他走来,漏下树影的月光落在那人衣袍之间,成了细碎微芒。

    心里纠结成一团的杂念立马消散,又被开心不由分说地占据。

    他翻身爬了起来,翻开一个酒盏:“这桂花酒好喝,有点甜,我给你留了半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