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识比夏歧强大,感知能力自然也更为敏锐……

    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到桌案的两件物品上。

    抬手抚摸过银香囊,手指又落到那只酒杯。

    酒杯里的银雪酿酒香悠然,而这只酒杯,是今晚夏歧一直在用的,杯沿还留有些许湿润。

    他垂眼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又端起酒,送至唇间。

    从黄黑剑穗里漫出的神识久久没有收回,不由落在阖着眼,睫毛时而轻颤的人的唇上。

    那柔软温热里的酒香,与此时自己唇齿之间的气息如出一辙。

    清宴喉间一紧。

    没睡踏实的人似有所感,稍微动了动,如梦呓般呢喃道:“……其实我也没多想和柏澜一起睡……”

    散在周身的神识一顿。

    几息后,夏歧又抱住被子轻轻蹭了蹭,似乎委屈对方没听出他口是心非的话,柔声抱怨:“柏澜也不亲亲我……”

    说完不知在睡梦里回味起什么,满意地挨着被子沉沉睡去了。

    陇州小镇,唯一亮着灯的屋子里。

    清宴垂着眼,慢慢抽回神识,却又觉得遗落了什么,否则怎么填不满神魂。

    而识海似乎也不由控制,一阵翻涌,又一阵空白……平息不了,更逞论入定。

    百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夜太漫长。

    忽觉自己修为太浅,无法顷刻穿行千里,又羡无声月华,能落在那人枕畔与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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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这章放进存稿箱忘记设置时间了!!【滑跪】

    第46章 樽前雪

    傍晚时分,夏歧从城墙换值下来,想去饭堂随便找点吃的。

    半路正好遇到从陵州被召回的一位猎魔人,代长谣掌门捎了些东西给他。

    他道谢后接过储物芥子,就地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付老的丹药,数量之多,足以体会对方深切的担忧。以及闻雨歇准备的几盒陵州点心,还有一盒糖浆金果,都用术法保持着新鲜。

    芥子中附着一封林鸣写来的信,他已经好转,虽然一身修为尽废,却在长谣的救治下性命无碍,如今在锦都一家吃食铺子做伙计……后面几页都是啰嗦的感谢与希望夏歧保重。

    离开陵州时,这两人还下不了床,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夏歧不由松了口气。

    唇角愉快地弯起,连夜值守的疲惫淡了几分,他细细叠好信,刚要下意识与识海里的人分享此事,倏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埋头继续默不作声地往饭堂走去。

    其实从几天前的城墙醉酒之后,夏歧与清宴说话便有几分不自在……

    那夜醒来,他一脑门混沌地躺在床上回想前一晚的事情,记忆零散朦胧,却依旧记得那阵神魂触碰后食髓知味的愉悦……

    后来……

    后来的记忆便更加模糊,但自己好像非常大胆地向清宴索求了什么……

    那番氛围下,按照曾经的情形……还能索求什么?

    夏歧思及于此,不由抹了把脸。

    两人处于浓情蜜意的时候倒算了,如今清宴没有恢复全部记忆,对他或许只是稍有好感,还远在千里之外……

    他这般急切……太没脸没皮了。

    偏偏清宴不是会拿这种事调侃的人,更不会主动重提……

    他在心里哀嚎了一阵,心想还去什么饭堂,现在只想沿着霄山练武场跑上十圈。

    喝酒果然误事!

    不过近几天来,清宴似乎也没有异于寻常。

    他偷偷去识海里看了看,只见属于清宴的白茫空间里,一堆繁复的铭文法阵拆分又重组,想必是在陇州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清宴近来像是故意加快了速度,如同主动追逐着魔患。

    这么算来,两人很快便能见面了。

    想法纷呈间,夏歧接近了饭堂门口。

    一路走来都埋着头沉思,胳膊忽然撞上一人,他下意识拉住对方向后跌去的身形,那人却低喊一声“别碰我”,还挣扎着连退三步。

    他一愣,抬眼便见周临匆匆离去的背影,浑身上下都是抗拒而不自在的气息。

    夏歧:“……”这什么未出嫁的大姑娘!

    正要继续前行,却被一道剑光打在靴子前,松软的雪飞溅,逼停了他的脚步。

    这道剑气再熟悉不过,他没好气地改变路线,从剑气来处走了过去:“您老能开一开尊贵的口,叫上一声吗?”

    边秋光靠在不远处的雪松树干上,悠闲把剑收了回去,开门见山道:“你这次出城墙巡防,带上周临一起去。”

    夏歧闻言在心里“啧”了一声,怪不得方才周临露出那般神色。

    霄山东面临着沉星海岸,高峻险峰连绵千里,直入云天,如同铁壁屏障,令魔妖兽不可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