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道傅晚什么毛病,撑着把伞,倒是走出了闲庭信步的贵公子事儿精模样。

    行至岔路口,商量的事宜也告一段落,傅晚还是有些顾虑:“霄山弟子人数锐减,若再来一次进攻,恐怕撑不了太久。虽说长谣与苍澂会留驻弟子,但如今魔患未熄,各门派自身难保,不是长久之计。”

    夏歧明白傅晚的担忧,他远目眺望着苍茫风雪外,高耸城墙的隐约轮廓。

    “如今魔患一事,已然容不得任何门派独善其身了。待到闻掌门抵达霄山,我们再商议对策……或许,每个门派都不该只守在驻地,太被动了。”

    傅晚顷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颔首道:“无论去哪,我愿随行。”

    夏歧转头笑了笑,又想起什么,迟疑道:“师兄,门主影戒……”

    之前他临危受命,总觉得边秋光没有其他人选,他便暂时接下。门主位置至关重要,之后有前来挑战的猎魔人,他会让给优胜者。

    然而已经几天过去,谁也没有找来。

    傅晚知道他要说什么,这一次反而没有嘲讽,只是沉吟几息。

    “夏小歧,以前边门主在这个位置上……活得还没有我们自在,最苦最累的事情都是他不动声色去做了。护着霄山的每一位猎魔人都配得上门主影戒,你更是如此。我们只希望,你别像他一样,再这么离开了。”

    夏歧心里一震,失去了言语。

    这番浩劫中,仅剩他与傅晚是没有更替的七使。

    两人在风雪里静默了许久。

    傅晚朝他摆摆手,打算离开了,不忘端起师兄的身份操心:“你别仗着受伤老是赖着清掌门,苍澂到底对霄山有恩,掌门也好心,被你趁乱拖着留下来照顾,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注意分寸……”他转身还在嘀咕,“这清掌门的脾气竟然这般好?”

    失去伞的夏歧被风雪糊了一脸,没好气喊道:“你怎么不担心我被他占了便宜?”

    这几天来,清宴忙于修改各处法阵铭文,他又时常沉睡,两人少有见面。

    但即便睡着,也能模糊感觉到傅晚口中“被强迫”的清掌门会抚摸他的脸和手,甚至会落下一吻,醒来又不见人影。

    若不是时常看到桌上煮给他的果茶,他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发了什么奇怪的梦。

    而芥子在法阵爆炸中受损,得请闻掌门修一修才能继续用,他几乎联络不到对方。

    傅晚显然觉得夏歧惦记月供疯魔了,胡言乱语的,不再理睬他,身影消失在夜雪簇拥中。

    夏歧疾步穿过风雪,回到自己家。

    抖落了黑斗篷的碎雪,桌上小炉咕噜噜,是清宴给他温着的果茶,他忙倒了一杯喝了几口,暖意缓慢蔓延全身。

    他走上阁楼,才发现屋里没人,连岁岁都不在,顷刻生出痛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凄凉。

    推开窗户,窗外正对着大片墓地,其中有大半埋着他亲手放入的影戒。

    如今住宅区房屋的灯火少了很多,那片墓地却是热闹起来了。

    夏歧站在窗边片刻,窗外风雪衬得屋子寂静得有些不自在。

    以前一个人住毫无所觉,最近与清宴相伴,对方不在,脑海里便充斥着清宴在这间屋里留下的身影。

    就算知道两人都有事要忙,见不到时总归怪想念的。

    他想了想,转身下了楼,推开门又步入风雪中,打算去寻清宴。

    霄山驻地沉在夜晚的风雪中,照明与防御符文发着模糊亮光,驱散着黑暗。

    此时是歇息的时辰,除去巡逻值守的队伍,只有他独自走在风雪中。

    他徒步把驻地转了一遍,顺道查看着修复进度。

    几天前的大战中,受损最严重的是各防线的防御大阵,巨型法阵的搭建非常麻烦,要重新规划范围,要反复修改铭文,让防御效果与灵石消耗达到最优方案,还要考虑范围内其他功能的铭文……

    其次是各防线的建筑,在巨型魔物的肆虐中倒塌了不少,饭堂都塌了半边,听傅晚说前些天有一半人在风雪中用饭……好在后来修好了。

    前几天霄山的账本到了他的手上,看完便脑门冒汗,不算穷,但是此番修建一支出,还要算上新法阵搭建的灵石消耗……先前苍澂与长谣借出的灵石,也不能第一时间还上……

    每一件事都无奈万分,放在以前,作为弟子的他还会调侃几句,如今成了门主,倒没调侃的心情了。

    夏歧想起以前总发现边秋光没事在门派各地转悠,还觉得对方闲得慌,如今才知道,师父是在想这些事情吗。

    上到外敌入侵,魔患来袭,下至门派运转的琐事……没有哪一件不需要操心。

    而几天前清宴与大夫看过被封印的边秋光,都说暂且无能为力,只得等闻雨歇到霄山后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