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歧跑在队伍最后,以防弟子落单。

    他稍一留意身后,便知道那几道粗壮的魔藤如巨蟒一般蜿蜒追来,腥风快要侵染袍角,不由背脊一凉。

    而“巨蟒”携着魔种游走密林,周身的藤蔓也活了过来,向着众人的背影蜂拥激射而去。

    西南郊整座密林像是忽然间有了生命,躁动不休。

    众人被逼得边走边战。

    漫天魔藤携着巨大力道,坚韧灵活,或打或缠,被切断又再生,无穷无尽。

    才片刻后,众人便被前方蜂拥而至的魔藤逼停脚步,陷入围堵之中。

    万千藤蔓不断累压编织,像是筑巢,有着把众人包裹消食在其中的趋势。

    苏菱迅速撑开一个抵御魔藤鞭打偷袭的结界,却只能护住众人片刻。

    “师兄!”

    夏歧回头冲傅晚喊了一声,得到对方心领神会的颔首后,他朝着魔藤巢穴上端一跃而起。

    他手中这把斩过万千妖魔邪祟的剑盈满灵气,霎时折射出冷冽而锋利的光芒,似能斩断天地间一切混沌。

    剑刃重重劈在迅速纠集的魔藤边缘,魔藤像是触手般畏惧地一缩。

    他眉目冷凛锐利不输剑光,握着潋光的双手往下一压,万千魔藤在雪亮剑锋下被齐齐切开!

    魔藤筑起的巢太深,他的身形随着劈开的缝隙往下落去,而下方的魔藤正在傅晚往上划的刀锋下破开裂缝。

    刀剑相撞,剑气如汹涌决堤的浪潮,硬是把严实坚硬的囚笼开膛破肚,碎藤崩塌四散,令众人得以冲了出来!

    众人趁着魔藤还未重整旗鼓,继续往西南郊外撤退。

    夏歧与傅晚作为七使的末两位,常搭档出任务,算是有些默契。

    他刚要调侃几句,却发现傅晚不太对劲,虽然身形并未有丝毫滞涩,面色却苍白浮汗,眉间阴沉,眼神时有一息涣散。

    夏歧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傅晚的黑斗篷,上面的火色纹路不知何时黯淡了。

    他瞳孔一缩,迅速一看前方的弟子,有半数以上的黑斗篷都失去了光泽。

    定是之前消耗太久,而抵消的魔气太多,斗篷符纹里蕴着的火晶石灵气消失了。

    而火晶石已经尽数用完,难怪众人都没有开口。

    门主斗篷上的猩红符文蕴着诸多功能的符文,也能抵御咒术,夏歧便迟迟没有察觉。

    他忙伸手去捞芥子,连清宴那边的火晶石都在方才用完了。

    他忽然想起清停云给的一沓符咒,清宴之前帮他按照作用分门别类,用信封装了起来,还在信封上写清了用途。

    他毫不费劲地挑出一沓作用类似的符咒,抽出一张便并指贴在傅晚背后,随之灌入灵气催发。

    这猝不及防的行径让傅晚疼得差点一嗓子嚎出来,对方眼见体内被逼出魔气,才没下意识一刀劈出去。

    魔种落入体内未扎根,便能被驱逐出来。但这里的魔种吸食了太多魔气,已然催发成熟,影响终究不同寻常。

    夏歧自己留了几张符咒,把剩下的一沓给傅晚,让他去帮弟子们驱除。

    然而他没有放下心来,符咒不能抵御魔种,只能驱除魔气——符有用完的时候,弟子们不能久战久留。

    就在这时,前方又有成片魔藤倒了下来,犹如倾巢而出的蛇,向着众人迅速蜿蜒而来,把前路严实堵住了。

    眼看傅晚手中的符咒渐少,而追逐众人的魔藤已经逼近金连城,更不能让它们再往前涌去。

    夏歧护着一名被藤蔓打偏的弟子退后,一边迎敌一边思索应对之策。

    混乱中,他敏锐察觉身后剑风的偏向朝着他而来。

    没有容他细想,锋利剑锋在下一息没入了他的腰间。

    夏歧愕然回首,只见弟子面上细藤蔓延,面色挣扎而痛苦,已然折断的手臂被强行扭曲着向他挥剑而来——是已经被魔种寄生控制。

    他浑身发冷,咬牙躲避不再出剑,想趁机把人制服,说不定还有救……

    而不到片刻,弟子不堪重负地倒下,身体里伸出万千藤蔓,融入追杀的藤蔓之中。

    夏歧狠狠一剑劈断藤蔓,双目浮上怒极了的血气。

    剑光搅碎密密麻麻的藤蔓,他拾起那只失去了主人的影戒。

    他再跟上众人时,黑斗篷严实笼罩浑身上下,没露出腰间血渍。

    傅晚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他身后,意识到了什么,上前重重一捏他的肩头,低声道:“夏歧,没事的,先撤退出去。”

    夏歧的神魂强行归位,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停下步伐。

    他平静决然的目光对上傅晚的:“师兄,你带着众人先退出这里,这些藤蔓不能进城。”

    傅晚眉梢阴沉一蹙,含着怒意咬牙道:“你独自逞什么能,先出去!你不用什么都学老边,或者我也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