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太痛了……

    它死死地抱着蔚蓝珠子,忍不住无声哽咽,可惜魂魄没有声音,只能在玉灯下无声发颤。

    白焰慢慢将所有残魂聚拢,塑魂的疼痛让意识一分分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魂魄完整的夏歧终于在虚无中慢慢清醒。

    他都想起来了。

    他忙看向手中那颗蔚蓝珠子,最初还是失去意识记忆的残魂时,是珠子让他清醒驻足,才没有步入轮回。

    他察觉蔚蓝珠子中蕴着的强盛浑厚妖力,不由心惊肉跳,这竟是清宴的……妖丹……

    还有赤红夜明珠,怎么会在他手中?

    清宴怎能把妖丹分离出来,对方是不是出事了……

    猛烈的焦急让他眩晕了一瞬,他又倏然一僵。

    等等,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已经死了……

    等到持续疼痛让意识更加清明,记忆能往前追溯,他才想起来,是了,应该是触碰到禁术中那千分之一的渺茫希望。

    聚魂灯……还有融入聚魂灯的十方玺……怎么会随他到了这个虚无之地?

    十方阁传承六百年的门派信物竟甘愿为他塑魂,是因为逍遥游的传承吗……

    周身的赤红结界微微发光,结界之外不断翻涌着冰冷黑暗,那是沾染死气的黄泉水。

    如今见他依然不肯回归“正轨”,又化为冤魂的万千只的手,指节锋利尖锐,凶狠探入结界。

    赤红结界顷刻将侵入者烧为灰烬,奈何黄泉水汹涌不退,冤魂散了又重聚,不断撕扯着他的魂魄。

    他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况,只能捱着越来越烈的疼痛,紧紧护着怀里的妖丹……

    清宴将妖丹给他,定是想赌一个渺茫希望,还好他没有把妖丹加入聚魂灯中,若是清宴有恙……他会比死了更难受。

    而此时他也知道,只要吞下妖丹,就能免去痛苦漫长的煎熬,彻底走出这里……

    但他不愿。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到达顶峰,他再次昏死过去。

    暴雨是从南奉开始蔓延的,云章各地纷纷陷入倾盆暴雨。

    连终年飘雪的霄山也如同天幕漏了,已然下了一天一夜。

    沉寂了百年的沉星海如同沸腾一般,浓雾翻涌,兽吼震天,海浪汹涌袭来,卷着无边黑焰。

    黑浪已然漫至霄山城墙门,又跌落门前深渊,但防御结界已经染上了黑焰,铭文正被侵蚀。

    而袭击防御结界的魔物更为猖獗。

    霄山驻地中,早在沉星海异常时,清停云便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与七使一起便把霄山所有人转移进清宴搭建的庇护所中。

    如今雨水积到齐膝深,罡风大作,万物齐颤,几名黑斗篷正在四处搜寻,反复探寻漏下的人和灵兽。

    周临浑身湿透,胸前衣襟中兜着一只刚捡起的颤巍巍狸猫,已用术法挡住雨。

    他踏入墓地,想要最后巡视一圈,探查有没有被雨水冲到此地的灵兽。

    暴雨百年难遇,雨水像是沉星海倒倾,嘈杂雨声宛如有千军万马奔过,大地震颤不休,当真灭世一般。

    他神识一扫,察觉墓地某处有异动,忙疾步穿过风雨,停在一块墓碑前。

    他一愣,那是现任门主……也是昨天刚刚陨落之人的墓碑。

    这些墓碑是早就立好的,猎魔人倒是不忌讳谈及死亡,还有人提前为自己选一个喜欢的位置,待陨落后,同门会把影戒放入其中。

    他沉默站了片刻,才去寻墓碑后闹出动静的灵兽。

    他俯身弯腰,就在此刻,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蓦地伸出,紧紧抓住墓碑上沿。

    饶是见惯魔物邪祟的猎魔人,也被这惊悚一幕惊得寒毛一凛,往后仰去。

    衣襟里的狸猫也惊声尖叫,一爪子糊在他的脖颈上,他在疼痛和震惊的双重刺激下猛地抽出剑——

    苍白手背青筋鼓起,像是在勉力站起来,扶了好几次墓碑,也使不上力。

    周临听到一声无奈叹息,有几分熟悉之感,心下有了个离谱猜测,忙绕过墓碑。

    闪电划过,天地间亮如白昼。

    只见原本还未堆上土的空荡荡墓里,一人未着寸缕,正坐了起来,湿漉漉的长发覆盖了单薄纤瘦的身子,肌肤苍白得不似人类。

    察觉他僵在原地,那人缓慢抬头看来,露出被雨水洗得澄澈的双眼,活像个索命的水鬼。

    那冻到发紫的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却能辨识是——

    “拉我一把,卡住了。”

    此人正是昨日据影戒传信所说的,死得不剩尸骨的霄山门主。

    周临活见鬼一般,睁大眼看着眼前的荒唐景象,毕竟昨日霄山连丧钟都敲了。

    但震惊之余,却暗中颤抖着松了口气。

    暴雨嘈杂,不断猛烈冲刷在夏歧身上,他没有半分不耐,缓慢环顾过四周熟悉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