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开心。”只是一个眼神,单瑞就感觉到了。他又高兴又难过。高兴见到了唐鸿希,难过他过得不开心。于是单瑞又开始怨自己没本事,不能帮上唐鸿希什么,

    唐鸿希也没指望他“有本事”。一个读到高二辍学又没有背景没有钱的男孩子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做出什么大事来?唐鸿希心如明镜。

    他开玩笑说什么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只不过是给单瑞一个奔头,怕他遭受打击一蹶不振。唐鸿希不在乎那些,他总是想很多,他的不在乎,不是他知道不懂得不明白,是什么都想通了之后的不在乎。

    就像他说的那样,就算要他想办法养着单瑞,他也是乐意的。更何况他知道单瑞不是能吃软饭的性子,单瑞跟他在一起,是能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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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瑞不知道,唐鸿希的爸妈前两天因为钱的事吵架,他妈妈突然问唐鸿希要他自己存的钱。唐鸿希说:“没了,用了,一分都不剩了。”

    唐鸿希是不是过两天高考好像和他爸妈没什么关系一样。甚至他们还在追问唐鸿希那笔钱的事上达成了共识,一有机会就追着问,话里含酸带刺,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就跟你没良心的爸一个样,好处都是你的,薄情寡义的货色,可知道好歹了。”

    他们不信唐鸿希说的“没了”,只以为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唐鸿希已经成年了,他的账户就算是父母也不能随便动,两个人也只能一再逼问他。

    这些事单瑞无从得知。唐鸿希又不会跟他说起因经过结果,只用“家庭矛盾”四个字带过了。

    他和唐鸿希的联系在他忙碌的打工生涯里只占一点时间,再加上过去的那一年里唐鸿希也忙着学习,两人的联系次数断崖式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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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唐鸿希报考了一线城市的大学。单瑞一边高兴学霸果然是学霸,一边难过这样就离他更远了。

    这个曾经骄傲霸道的男孩越发自卑,被生活打磨掉最初的棱角。他一直记着唐鸿希,那段学生时代的恋情更像一个久远的梦,美好得不可思议。曾经有那样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给他快乐,督促他上进,为他付出所有,有风雨也会挺身而出一起扛。

    有时候午夜梦回,还能见到那双爱得炙热又爱得绝望的眼睛,单瑞开始明白唐鸿希的绝望在哪里。那场分别是撕裂的伤,不是“我有你的联系方式”“我知道你家在哪”就能弥补的。

    单瑞终于明白,聪明如唐鸿希,或许早就想到了有这一天。他忍着没再去找唐鸿希。如果忍不住了就像上次一样,等在唐鸿希家附近,远远地看他一眼。如果等不到人,就在楼下看着他窗口亮着的灯。

    唐鸿希开学走后,单瑞也去了所谓的大城市打工,从送外卖开始做起。为了多送几单,能把电瓶车骑出不要命的架势。

    他住在合租的小房间里,日常吃着馒头或者白饭,配一点腐乳、咸菜、酱,努力挣钱、攒钱,为了当初玩笑似的那一句“衣锦还乡”。

    他心里惦记着唐鸿希,这人的样子已经被时光和记忆冲刷得不甚真实,只剩下光芒万丈的过分美好。

    他们的爱沉默下去。

    单瑞觉得自己挺混蛋的,当初害的能上一中的唐鸿希陪他上了铁一中,人家唐鸿希拿的奖学金和自己攒的私房钱也都给自己了。如果没有唐鸿希,自己连上铁一中的机会都没有,最后还辜负了唐鸿希的一番好意。不过幸好自己这个混蛋,最后没坏了唐鸿希的前程,好在学霸依旧是学霸,依旧前程似锦。

    就算是自信如唐鸿希,也不敢说单瑞一定在等着自己。毕竟单瑞一直都没回来好好见他一面,更别提那次唐鸿希还欠着他的“上回来”。

    唐鸿希说了“等你回来找我”,就真的在等他。他在心里给自己划定了一个时间,十五年,就等他的单小郎君十五年好了。

    “如果十五年都等不到,”唐鸿希自嘲一笑,“那我也不至于真的做一块望夫石过一辈子吧。”

    第104章 唐鸿希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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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鸿希对着手机上那个已经许久没拨过的号码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拨通了这个电话。

    没通话过的日子可以用年来计算,唐鸿希甚至不知道单瑞有没有换号码。两人加过微信之后就很少直接打电话了,可打字聊起来又觉得中间隔了什么,久而久之就很少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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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瑞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吃了一惊。1卡是工作用的号码,设置的铃声是和2卡不同的。2卡是位置放的是那张用了很多年的手机卡,说不上是对这个号码有感情还是在等故人的电话。

    只是这铃声也很久没响过了。单瑞说不上来即使换了手机也要固执地换回同样的铃声的原因。当《致爱丽丝》响起来的时候,单瑞有种是谁翻开了八音盒的错觉。

    屏幕上跳跃着一个久违的名字。他有种如梦似幻的错觉,甚至搓了搓手才敢伸手去碰自己的手机。

    他通讯录最初存的是“同桌”,后来用一个“唐”字来掩饰这人在自己心里的特殊。挑破那层窗户纸之后,他又堂而皇之地把名字改成了“亲爱的”。可从某一天开始,他又把名字改回了中规中矩的“唐鸿希”三个字。

    可如今,看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一样的悸动。哪怕是不经意间脑子一抽想起来,都会觉得心脏疼了一下。当这个名字跳在屏幕上,单瑞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

    “您好,请问是单瑞吗?”

    对面的声音并不那么熟悉,语气也相当疏离,但单瑞还是听得出是唐鸿希。

    单瑞沉默着,不是不想回答,而是那一瞬间大脑死机一般,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听见唐鸿希困惑地“咦”了一声,接着听见他说:“单瑞,你没换号是吧?”然后唐鸿希笑了一声,“如果是打错的,应该直接告诉我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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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了十几秒,单瑞终于找回了语言:“是我。刚才,突然卡住了。”说完,他又后悔自己说了这么没头没脑的话。

    唐鸿希笑了起来,“嗨,出来见见吗?我想找人陪我唱歌。”

    “今天?”

    “嗯,今天,来陪我过节。”

    单瑞看了看自家窝在床上打游戏的哥哥,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哪里见?”

    唐鸿希想了想,“高中门口。”

    这地方对单瑞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距离也不近。唐鸿希为什么约在这儿,单瑞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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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瑞打车过来,见到唐鸿希站在校门口的马路边,低头摆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