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日起,安家就已经派人去守着容家了。

    自然不是因为那栋破旧的房子和那点田地,不过是给容钰施压,催着容家人快点走罢了。逼容家离开京城,这是京中很多世家达成的共识。

    包括将军府。

    帝王心思难测,再加上宫中还传出皇帝还曾露出有意立容钰为后的消息,只此一事,容钰便留不得了。

    她的存在已经触到了许多人的利益。

    谁也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会不会改变,既然不能杀了容钰,那便逼她离开。

    闻言,魏瑄的目光忍不住朝门口望去,似是想要越过将军府的高墙,看向某个她曾熟悉至极的地方。

    只是再熟悉,她也回不去了。

    那也不是属于她的地方。

    这般想着,魏瑄再次埋下头吃饭,速度很快,像是恨不得一口气把自己填满一般。

    “她以为去了边关,便能万事大吉,回到从前吗?”长乐郡主冷笑了一声,“边关那三十万大军,是属于将军府的,可不是她容钰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长乐郡主眸色有些阴冷,“便是没了容钰,我魏家也不会后继无人!魏家军,只能姓魏!”

    刘嬷嬷垂着头,没有说话。

    屋里很是安静。

    长乐郡主目光一扫,落在了埋头吃饭的魏瑄身上,眉头微蹙道:“魏瑄,注意你的礼仪!哪家的贵女,会如你这般用膳?你记住了,你是将军府的千金,不是农妇的女儿。”

    “本宫不是给你请了教养嬷嬷吗?你就是这么学的?!”

    她声音冷厉,魏瑄手指一颤,手中筷子便掉在了桌子上,顿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魏瑄心尖霎时一抖。

    果然,瞧见这一幕,长乐郡主面色立刻沉了下去。

    “女儿愚钝,请母亲责罚。”

    魏瑄立刻站了起来,垂头跪在了地上。

    自从那次她私自跑出去后,长乐郡主便给她请了两个教养嬷嬷,一是为了看着她,二便是要教她规矩。

    魏瑄被看得极紧,这么久以来,更是一次也未出过将军府。

    教养嬷嬷受了长乐郡主的命令,对她自然很是严厉。魏瑄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她真的很用心的在学。

    可是那些规矩太多也繁杂了,她在乡野二十年的习惯,哪里又是一朝一夕能改变过来的?

    因此魏瑄常常因此受罚。

    这套请罚的动作,她竟是做得最熟练了。

    “你方才在想什么?”可长乐郡主瞧着,面上的冷意却是更重。不等魏瑄回答,她便冷声道,“是不是还在想着容家人?!”

    魏瑄咬着唇,不敢抬头。

    她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更何况,是对自己的母亲。

    砰——

    下一瞬,长乐郡主立刻重重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顿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你还在想着容家那个不要脸的贱妇吗?魏瑄,你是不是忘了,谁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当初是谁调换了你,让你在农家长了二十年?你忘了,是谁害得你与亲人生离的吗?”

    “这些你都忘了吗?”

    “……女儿没忘。”

    “好一个没忘!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你方才是在想容家吗?”长乐郡主冷笑连连,“魏瑄,那是你的仇人!你竟然在舍不得自己的仇人?”

    魏瑄唇抿得极紧,在这一连串的逼问下,面色越来越白。

    “你记住,我魏家的人,绝不能犯贱!”

    “郡主!”

    闻言,刘嬷嬷霎时吓了一大跳,忙喊了一声,便见魏瑄整张脸已经全白了。屋子里的气氛已然冷凝的骇人。

    “女儿有错,请母亲责罚。”

    魏瑄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没有再抬起来,而是等着长乐郡主的发落。

    她反驳不了母亲的话。

    顾氏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享受荣华富贵,所以调换了她,让她在清贫的农家长大,耽误了她二十年,她应该恨她的。可她没出息,她竟然……还在思念自己的仇人。

    所以,长乐郡主没有说错。

    “去祠堂对着祖宗牌位跪两个时辰。”

    半晌,长乐郡主终于发了话。

    “是。”

    魏瑄这才慢慢抬起了头,起身站了起来,转身朝着祠堂而去。

    “容钰已经走了,她再也成不了气候。”身后,长乐郡主的声音冷厉,一字一顿的道,“魏瑄,别让本宫失望。”

    魏瑄站在门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想要应一声好。

    然而,直到最后,她也连这简单的一个字都没有勇气说出来。

    那一刻,她多想自己不是魏瑄,而是魏钰。

    魏钰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而魏瑄却是个连承诺也不敢的……懦夫。

    **

    “少主,容家已经上路了。”黑衣侍卫站在傅晟面前,恭声道,“若无意外,大概下月便能到边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