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魏瑄本来冰凉的心里终究还是忍不住生了一丝暖意。

    那时,她想,虽然母亲不满意她,可她终究还是她的母亲——她是关心她的。至少……母亲是从未骗过她的。

    她甚至想,母亲之所以有那般想法,不过是因为她太过平庸。

    这样的她,确实无法撑起将军府的重担。

    是她太没有出息,是她太弱了,太无能了。

    而长乐郡主不仅是她的母亲,她更是将军府的主母,她必须要考虑将军府的发展……魏瑄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就像是催眠一般,仿佛多说几次,这些便都成了真。

    因此,这一次,即便母亲没有再叮嘱,可魏瑄依旧拼了命一般的学习。而这些日子以来,她去请安时,母亲也面色如常。

    虽不算温馨,可至少还有着表面的平静。

    可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罢了。

    “县主,郡主让您去正院。”魏瑄怔怔的看着手中刀,为了练会这套刀法,她每日从早到晚很少停息,手上早已磨满了厚厚的茧子。

    正这时,一个侍女恭敬地上前道。

    魏瑄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母亲身边的贴身侍女。

    她没有立时开口,也没有动。

    见此,那侍女蹙起了秀丽的眉,提高了音量道:“县主,郡主有命,您还是即刻前去正院吧,莫要误了郡主的事。”

    话音很重,近似威胁。

    她表面对她恭敬,可眼里却是并无多少尊敬,于这些侍女而言,她们的主人只有长乐郡主。

    便如这偌大的将军府一样,从来都只有一个主人。

    哪怕,她如今已然姓魏。

    “母亲唤我有何事?”魏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竟微微有些沙哑。但其实不用那个侍女回答,魏瑄也能猜到。

    长乐郡主要为她招赘,此次,怕就是让她去“选夫”吧。

    “县主去了便知。”

    那侍女面无表情的回道。

    魏瑄抿着唇,收好刀,大步朝着正院而去。

    而事实果然如她所想,当她走进正院的时候,便发现院里竟是多了不少年轻男子。见到她来了,那些男子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朝她看了过来。

    “自己去选一个吧。”

    魏瑄还未站定,长乐郡主便直接开了口。她的意思很明白,魏瑄未来的丈夫将会从这些人里面选一个出来。

    其实如今站在院里的这些男子都不差,无论哪一个放在外面,怕都能收获不少姑娘的芳心。

    若不是她如今已成了魏瑄,这些人里,无论是哪一个,怕都是曾经的她无法企及的。

    她那位早亡的前未婚夫,不过是个秀才,却都已经算是曾经的容瑄高攀了。而这些男子,若是论文,最差的也是举人。

    当然,更多的还是武人,其中不乏武将。

    就像是皇帝选妃一般。

    在座的都是青年才俊,她想要哪一个,都能如愿。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魏瑄的心中却没有一丝高兴,甚至,只觉得讽刺。

    招赘一事,从一开始,她的母亲便未告诉她。而当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是已经到了她来选夫的时候。

    只是何其讽刺。

    到头来,她的婚姻无关她的喜好,只关系到将军府未来的子嗣。

    见魏瑄一直未动,长乐郡主微微蹙眉,片刻却是压下了不虞,淡声道:“他们全是本宫精挑细选过的,皆愿意入赘将军府,往后,你们所生之子皆乃将军府的子嗣。”

    她话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似乎在提醒魏瑄,莫忘了她身为魏家女郎的责任。

    “我一个也不要。”半晌,魏瑄终于开了口。

    可话落的瞬间,院里的气息霎时冷了下来。

    将军府上下谁人不知,这位新回来的县主性子柔顺,从不会忤逆生身母亲,是这皇城贵女难得的软和人。

    因此,谁都没有想到魏瑄竟然会如此直接的拒绝,当着众人驳了郡主的面子。

    一时间,正院里静若寒蝉。

    “你说什么?”端坐在主位的贵夫人猛然沉下了脸色,一双利眸直直地看向魏瑄,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若是曾经,魏瑄早已经不知所措。

    一是害怕,二是不愿伤了母亲的心。

    她们母女分离二十年,得上天垂怜,好不容易才相认,自应该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时光才对。

    可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罢了。

    尊贵无比的长乐郡主出生皇家,哪里是她这种长在乡野的人能堪比的?她脆弱、胆小、卑微、没出息,可皇家郡主强大、无畏、才华横溢,可以藐视这世间的一切。

    哪怕是亲生女儿不见了又如何?

    她依旧可以过好属于她的日子,依旧是那让无数人钦羡仰慕尊敬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