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关心下粮食和蔬菜,别天天想着宫斗。

    步练师稀罕地觑了他一眼。

    自从薄将山喜当爹以来,整个人倒是正常了不少,大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意思——步练师才不信他,自古以来都是狗改不了吃屎,哪有狗摇身一变成为美食家的。

    相国大人现在如此温情脉脉,究其根本,还是步练师与他利益高度一致的缘故。

    步练师从来不在意。男人的嘴,厕所的水——在等价交换的前提下,薄将山怎么造作,都在她的容忍范围内。

    ……

    步练师怀孕后,玩心大发,在庄子里不堪寂寞,从房间里拎出了一把长乐三年造。

    大肚孕妇把玩着凶猛的火神铳,看得薄将山心情无比复杂。

    步练师跃跃欲试道:“你这山庄宽敞得很,可有什么稀罕的鸟?”

    ——奶奶的,真无聊,我打个鸟下来消遣!

    薄将山生无可恋地闭眼:

    狗听完都死了。

    ·

    ·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杏雨梨云,蜂游蝶舞,上京在料峭的春寒里,一点点地恢复了原本绚缦的好颜色。

    步练师捧着大肚,站在庭阶上,喃喃自语道:

    “……来了。”

    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席卷上京。

    ·

    ·

    【注】

    *1:“浮云卷霭,明月流光”出自卢照邻《明月引》。

    第36章 惊魂记 此处有鬼

    上京郊外, 薄庄附近。

    天昏地黑,重云如盖。

    “哎哟,少奶奶, 您可张着神儿。”

    庄子管事拨开蓊郁的枝杈,遥遥地指给步练师看:“这儿就是伙计们说的,那处闹鬼的破庙了。”

    庄子管事一口京片子, 管薄将山叫老薄爷,却管步练师叫少奶奶;听上去像是差了个辈分——这是步练师要求的:

    反正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嫁进谁家的门,嘴上过把夫人瘾倒也不赖!

    薄将山听闻此事,大笑不止, 遂吩咐庄子管事,三天两头就拿些鸡毛蒜皮去麻烦一下步练师,让步令公顺带体验一回当家主母的烦恼。

    是以,步练师这胎养得十分快乐。

    一晃几个月过去, 庄里伙计也渐渐摸清楚了, 这位女主人的脾气:

    步练师虽然板正严肃, 脸蛋生得再千娇百媚,成天也没什么笑影。但她公正严明, 睟面盎背,反倒比一般的高门贵女要好伺候得多。

    而且步练师素来胆大, 说做就做,伙计们跟着她, 倒添了不少有趣的经历。

    眼下便是一桩。

    步练师脸色漠然, 左手扶着后腰,右手倒提着长乐三年造,明明是个大肚孕妇,骨子里却生着股不怒自威的神气, 好似庙堂上端坐着的官老爷一般。

    ——她本来就是个官老爷,只是伙计们不知道而已。

    步练师听后院里的婆子们聊闲,说是庄里人都看见了,这间破庙里藏着个披头散发的白面鬼;步练师叫来管事一问,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便想当一回道士,带着人来捉鬼了。

    庄子管事:“……”

    这姑奶奶可比那哪吒还能折腾。

    步练师觑着那破庙,眯眼端详片刻,便下了命令:

    “差二十个护院,把庙给我围死了,狗洞也不许放过;其余人,抄上家伙,随我进庙!”

    ·

    ·

    这山庙里藏着鬼,朝堂上也藏着鬼。

    黑云压城,乌云罩顶,随时随地都要下雨。薄将山一身重紫官服,候在紫宸殿外待诏,他低头看向脚边砖缝,枯叶在躁动的风里瑟瑟发抖。

    旁侧的秘书监笑呵呵道:“暴风雨要来了。”

    薄将山笑而不语。

    今天这紫宸殿外,待诏的阵容,很是耐人寻味。

    薄将山隶属尚书省;秘书监隶属秘书省;中书侍郎隶属中书省;各位学士隶属昭文台。

    换句话说,这里除了尚书省的薄将山,在紫宸殿外候着的,都是大朔教育体系里的最高权威。

    而薄将山是长乐元年的科举状元,也是现今在世的状元里,唯一一个位居柱国的高官。

    这阵仗,这场面,就算是傻子,也闻出股血腥味了:

    今年的科举出了问题,连周泰也坐不住了!

    ·

    ·

    ——吱呀!

    长乐三年造向前一顶,推开了山庙的破柴门。

    天光阴晦,黑鸦厉叫,破庙在火把辉映下,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步练师端着长乐三年造,目不斜视,冷冷喝道:

    “胆小的出去。”

    步练师这么一说,几个伙计的腿肚子倒是不发抖了,反而生出股勇气来,跟着步练师走进了破庙。

    这鬼倒是不难找:众人一进破庙,没走几步路,就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背对着众人,蜷缩在那墙根边!

    庄子管事厉声喝道:“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