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意鹊偏偏做到了。

    她抱着安睡的窈窈,跪立在沈府的园林乱草里,心满意足地坠入永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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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雷狂雨,烈火残躯,血漫城池。

    哭喊的孩童,尖叫的妇女,战死的青年,燃烧的老人。

    金乌西坠,这是一个帝国的黄昏;金瓯碎裂,没有人可以在国难中幸免。

    会有谁来拯救这个国家?

    会有谁来拯救这片大地?

    会有谁来拯救千万生民?

    日出之前!就在日出之前!就在日出之前,一切皆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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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微城,大明宫,紫宸殿。

    一张地图陡地铺开,平摊在了御书案上。

    周望起兵突然,谋逆迅速,先发制人地将周泰软禁在紫宸殿;而几个时辰过后,周望血溅五步,叛军尽数围剿,周泰站在紫宸殿中,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周泰面色疲惫,眼神淡漠,步练师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枯槁的样子。

    被悉心培养的长子咬破了喉咙,周泰会是怎样一番作想呢?

    然而眼下的时局,容不得周泰矫情。

    “现在北狄人已经攻向宾耀门。”周瑾半肩浴血,浑身都是寒气,“ 儿臣已经下令,放弃太微城。”

    紫宸殿内,群臣噤声。

    北狄人已经打到紫微城脚下了,那大明宫离沦陷还会远吗?

    “微臣不懂兵法,但也明白人多就能欺负人少的道理。他们迟早会攻破紫微城,这没什么好分辨的。”步练师率先打破沉寂,她声音冷冽清晰,好似在紫宸殿里撒了一把泠泠寒玉,“只是时间问题。眼下八方府兵来援,最快也要日出之后;北狄人也知道厉害,他们一定比我们着急,要抢在日出之前拿下大明宫。”

    ——然而问题在于,紫微城如何撑过到日出?

    紫宸殿再次沉默了。

    丁铃铃铃——

    西风乍然卷起,殿前风铃晃动。

    步练师回过头去,眸光深深,倏然展颜:

    “恭喜陛下,天佑大朔!”

    周泰看向步练师:“薇容此言何意?”

    “雨停了,刮的是西风!”步练师朗声道,“而北狄所在的宾耀门,乃是紫微城东门!”

    周瑾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令公言下之意,是……”

    步练师一压眉宇,眸光灼灼:

    “此乃相国《六策》之计:‘敌位下风时,火攻可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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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将领仰首向天,面露奇色:

    “大汗,有东西飘过来了!”

    挛骶邪长眉一皱,抬头远眺而去。西风卷地而起,紫微城上空出现了大片大片的……

    云?

    姚黄魏紫,五彩缤纷,这是云彩么?

    不,不,这是——

    绸缎?

    紫微城各处宫殿的帷幔,被上千宫人联结在一处,顺着西风飞出宾耀门之外!

    有北狄族长嗤笑出声:“朔人这是山穷水尽,指望用一堆破布,来绊倒北狄勇士的马蹄吗?”

    北狄兵卒闻之,纷纷哄笑起来。

    挛骶邪抬起手,众将士随即安静,其中一位北狄将领奇道:“大汗,怎么了?”

    挛骶邪死死地盯着天空,缓缓向下飞来的帐幔:“你们不觉得,特别的香?”

    香?

    北狄将领翕动鼻翼,他也闻到了一股浓香。这一大片帐幔顺风飞来,好似一剪火烧云;与此同时伴来的还有一股浓香,以至于这片帐幔慢慢向地面坠来时,就像是一座花圃拍在了地上……

    挛骶邪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这是……这是——这是为了掩盖,帐幔的另一股味道!

    火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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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练师眸光凛冽,表情冷漠,厉声喝道:

    “放箭!!”

    唰!!!

    角弓怒张,百箭齐发!

    紫微城的禁军装备着最精良的火/弩,这些飞箭上配置着火/种与黑/火/药。箭矢在高速飚掠之下烈烈燃烧,乍然间这上百支飞箭,犹如上百颗天降陨星,各自拖曳着熊熊燃烧的尾羽,朝着宾耀门前瀑落而来!

    哗——!

    火烧箭接触到帐幔,当即点燃了火油;大片的帐幔爆燃而起,此时真的化为了火烧的云朵,朝着北狄大军劈头盖脸地拍下!

    挛骶邪放声喝道:“退避!全军退避——!”

    大朔的火油不可小觑,一旦沾身就难以扑灭,北狄勇士只能活活烧死!

    这是谁想出来的计策?!

    ——难道现在的紫微城里,还有挛骶邪没见过的帅才?

    挛骶邪深红色的瞳仁,激溅出惊电一般的眸光,仿佛穿越了数十层的宫墙,恶狠狠地蛰在了步练师的心上!

    步练师浑身一震,汗毛竖起,像是被一条饿狼盯住了喉咙。

    周瑾吓了一跳:“小娘,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