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卿低声道:“你想要什么?我去做。”

    璎珞顿了一下,倒是没抬头,双拳攥紧,咬着牙道:

    “和离。我们和离。”

    沈逾卿的声音很平静:“璎珞,这是国婚。”

    ——你我都选择不了。

    “……”璎珞闭了闭眼,“那我要搬出去,我要到庄子里去。”

    沈逾卿觑着她:“璎珞,你不必自苦。”

    璎珞咬着下唇不说话。

    “上京的确太闷了,你去散散心也好。”沈逾卿起身道,“幼娘会陪着你,你们一起出去转转。”

    璎珞愕然:“她为什么……”

    沈逾卿垂下眼睛:“是不是更好受了?”

    璎珞猛地抬头:“我才不用你沈钧可怜!”

    沈逾卿提高了声音:“周璎珞,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大夫人!”

    璎珞:“……”

    璎珞闷闷地吃梅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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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夫人,”丫鬟凑近幼娘耳边,“老爷在红樱院歇下了。”

    幼娘拍拍胸口,吁了口长气:“天灵灵,地灵灵。”

    丫鬟很是不解:“小夫人,这是为什么?大夫人若是得宠了,又有了孩子,那……”

    幼娘笑道:“若大夫人有了孩子,却不得宠,岂不是宠妾灭妻?”

    ——外人会怎么议论沈逾卿,又会怎么议论我?

    丫鬟小莺悟了:“哦哦哦,小夫人,你这叫深谋……”

    “——深谋远虑。”幼娘接言笑了起来,她年纪本就不大,笑起来还有着少女式的俏皮,“小莺,做人不能太馋。该是大夫人的,就得是大夫人的;我们平白地占去,是要倒大霉的。”

    况且——

    若是沈逾卿和璎珞和睦,这两人都会来感谢我。

    不过这句话没必要说出来。幼娘对小莺笑了笑,两人继续做那小孩衣服去了。

    小莺冷不丁道:“小夫人,那你吃醋吗?”

    幼娘针线顿了顿,最终短促地笑了一声:

    “……小莺,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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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明柳媚,红情绿意。

    清脆而悠长的驼铃声响起,特有的瑞龙脑香气弥漫开去。一道风情迥异的车队,缓缓驶入了上京城。

    车轿中的女孩不甘寂寞,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紧接着又被人拉了回去,几道音色各异的北狄语响起:

    “公主殿下,注意礼节!”

    “公主小心,恐有刺客!”

    “公主万万不能如此轻浮!”

    挛骶乌弥雅气得鼓起了腮帮子,耳下的明月珍珠一晃一晃的:“你们都管我一路了!”

    “公主殿下的婚事,”为首的妇人絮絮叨叨道,“关系到所有北狄子民……”

    乌弥雅痛苦地捂着耳朵:“小花猫听不明白!”

    不就是嫁给一个朔人皇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祈祷上天道:

    ——狼神在上,让乌弥雅殿下快快长大吧,她可是要嫁给朔人的可怜新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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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看美女是人类的本能。步练师本还在好奇,这传说中的草原第一美人,到底是何等天姿国色——结果不出三日,步练师与薄将山一同被诏去大明宫时,在路上正好撞见了乌弥雅公主。

    薄将山眼力极佳,啧了一声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玉笏。

    步练师仗着自己是女人,大大方方地看个不停,心里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北狄女儿,皮肤和羊奶一般雪白。

    乌弥雅正光着雪白的小脚,脚踝银铃清脆有声,她身手敏捷地爬上了山石之上,捉住了躲在上边的小花猫:“抓到啦!我抓到啦!”

    小花猫不满地喵喵叫。

    站在山石下的太监都快急哭了:“小祖宗哟,快请下来吧,您若有个好歹,我们有几个脑袋好掉啊!”

    “你们朔人就是无聊,怎么动不动就死呀死的?”乌弥雅不高兴地皱着眉毛,“我们北狄的女子,可没有大朔那么娇……啊!”

    怀中小花猫陡地一挣,伶俐柔活地跳下假山去;乌弥雅下意识地去捉,脚下不慎踩空,整个儿从山石上栽了下来!

    步练师看得一惊,还没来得及出声,只觉得身侧刮起猛风——是薄将山突地动身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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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弥雅还记得那一天。

    天光灿烂,满园锦簇,一行飞鸥掠上渺渺蓝天。

    薄将山接住她的手法很巧妙。乌弥雅只觉得自己腰际被托了一下,双脚便稳稳地踩在了地上;乌弥雅踉跄一步,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

    薄将山垂下眸光,对她一眨眼睛;乌弥雅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去。

    吓傻了的太监和宫女,这才齐齐反应过来,哗然跪了一地:“相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