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是后厨,能听见些混乱的人声,还有菜在油锅里翻动的滋啦声,让此时的气氛不至于那么僵硬。

    祁棠又起了个话头:“林安的事,哥你不说什么了吗。”

    他总觉得祁野是有话的,但因为顾及他的面子和情绪,所以一直没开口,其实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那么脆弱,即便祁野竭力反对,他也不会因此跟祁野生疏。

    祁野沉默了下,嗓音很缓:“本来是有话要说的,但刚才看见你们那种样子,就没话了。”

    祁棠和林安,他们眼里闪烁着同一种东西,那是全心全意地爱着对方的证明。

    宠爱是可以演出来的,关心也是可以编排的,但眼睛和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你喜欢一个人,在不自觉中,你的目光会追随他,你的言语会偏袒他,甚至坐下来的时候,你的身子也会倾向他,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力地表达——你爱他。

    所以祁野看到林安对祁棠的样子后,他没话了。

    还说什么?人家婚都结了,感情也到位了,犯不着去搞破坏。

    祁棠五官都松缓了下来,他微微一笑:“那你之前还说林安不是好人。”

    祁野挑了下眉,双手抱臂:“这又是一个深奥的问题。”

    “像是养一只狗,它会对着别人乱吠,乱咬,唯独对你乖顺体贴,那它是不是好狗呢?”

    祁野换了个姿势,又继续说:“一个坏蛋,他坏事做尽,唯独对你百般好万般宠。就算全世界都觉得他是坏人,但你能去指责他吗?”

    “好坏也是有相对性的。林安对我来说,他仍然是个坏人,但这也不妨碍他于你来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后厨的动静小些了,祁野的嗓音在走廊就显得格外空灵和清晰。

    “我可以站在我的立场指责林安,但我不能站在我的立场,去否定他对你的一切,然后让你以我的标准去对待他。”

    听完后祁棠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觉得祁野说得有道理。

    让他想起了学生时代时,祁母对他管教得极其严格,连交朋友都是被限制了的。

    这个孩子每天只知道打球,会带坏你,你不许跟他玩儿。

    这个孩子考试不及格,跟他玩儿会让你没有上进心,不许再来往。

    祁棠的学生时代,就是这样被祁母砌了一堵又一堵的墙,把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唯独把他关在了里面。

    祁母从来都不知道,那个打球的男孩,是班里唯一一个会叫他一起玩儿的人。让他体育课不显得那么尴尬和格格不入。

    那个考试不及格的孩子,也是唯一会跟他分享小零食的人,在小组学习组队时也会特意带上他,不让他单下来显得那么异类。

    同样性质的事情上,祁野的做法跟祁母完全相反,这让祁棠感觉到了自由和轻松,以及被人肯定的那种幸福感。

    他笑了笑,头一次主动勾住了祁野的肩膀:“走吧哥,吃饭。”

    对这个突然的动作,祁野惊惶了片刻,他怎么觉得祁棠这次回国后似乎很不一样?

    果然人谈了恋爱都是会变的?

    而此刻另一边,顾流寒和林安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一边剥虾,一边眼神来往,暗流涌动。

    顾流寒哼了一声。

    他对林安和祁棠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很久前祁棠发觉自己是替身的那件事上。

    替不替身的,他不是很感兴趣,而且真心祝愿这一对千万锁死,白头偕老。

    不要再跟他的阿野扯上半点关系。

    林安这种疯子,能有人收了也挺好的,祁棠也算是有本事。

    看他哼了一声,林安也哼了一声。

    各自不屑。

    他怎么会不明白顾流寒在想什么,放心,他对祁野半点兴趣都没有。

    就算全世界的宝贝都加起来,也比不上他的小朋友。

    那他为什么哼呢?

    动物世界里,老虎朝狮子呲了一声,狮子不也得呲回去?

    哼。

    顾流寒以冷笑回敬他这一哼,林安慢条斯理地剥着虾,也冷笑了下。

    虾已经剥了一小盘了,他想了想,祁棠爱吃辣的,但由着小朋友自己来,肯定会不知节制,吃完了回头又胃疼。

    林安舀了一勺辣椒浇在虾仁上,然后把辣椒碟藏了起来。

    虾剥完了,桌上的两人就安静地坐着,挑着眼互相斜睨对方,只看着不说话,一边不屑一边顾及着祁棠跟祁野的面子,各自收敛。

    等那边的两人谈妥后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怪异的场景。

    祁棠眼里有笑,坐下来后不动声色地勾住了林安的手指,还捏了捏,是在奖励他乖。

    吃饭的时候祁野随口问了句:“婚礼呢,办了没?”

    祁棠说:“没,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