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代青转身的那一刻,萧誉向管瑄使了一个眼色,他走到管瑄身前小声说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说。”

    管瑄曾跟在临川王身边多年,他自然懂得分寸。他也是小声回应道:“主人尽管放心。”

    皇宫大殿之中,秦雪川擦着他那把闪着寒光的剑,明明剑身已经被擦得锃亮发光,可是他却还是觉得那剑上还有鲜血一样,无论怎么去洗怎么去擦都弄不干净。

    秦雪川早就知道,如果当年的裴醉还活着的话,他一定会去救萧誉,如果他的后代没有这么贪心的话,或许秦雪川永远都找不到在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人。

    “陛下,夜已深了,您该睡了。”大殿之中忽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秦雪川缓缓抬头看着武陵:“武陵啊,你追随着朕两世,已算忠心至极了,虽然你以前有过错,但这一百年早已经能抵得上那些错,如今朕大计将成,朕念你忠心耿耿,朕会赐你黄金万两,送你远离凤都。你可知道,黄金这种东西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有用的东西。”

    武陵听到秦雪川说这话之后蓦地瞪大了双眼,他连忙跪下道:“陛下!臣曾经发过誓,要一生追随陛下,陛下大计将成之际却要赶臣走,这不是要了臣的命吗?不能看见陛下功成名就,臣到死都不能瞑目,请陛下允准臣留在您的身边。”

    听到武陵的这番忠心耿耿的话,秦雪川的眉心微动,只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感激的神情,此刻他紧锁着眉头怒斥着武陵:“爱卿,别以为你的忠心就能让朕宠信你一辈子,朕已经用谋反之名处置了那么多的忠臣良将,也不差你一个。如今朕想放你一条活路,你却不肯领朕的这番情,难道你真的想死吗?”

    武陵一边叩头一边说道:“若是为陛下而死,那是臣的荣幸,若是陛下赐臣一死,臣终生身为您的臣子,所以朕不得不死!”

    “来人!将他拖出去!”秦雪川怒气冲冲道。

    话音刚落,便有守在殿外的禁军走了进来将武陵架起往外拖。在大殿之中传来了秦雪川的声音:“将此人驱逐出凤都,永生不能再入凤都城一步!”

    “是,陛下!”

    终于,秦雪川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他的亲人,朋友以及他的爱人都离开他了,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已经不需要了。

    没过半年,凤都之中的那位皇帝越来越荒唐,或许也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让所有疆土全都属于“楚”的皇帝。如此功绩倒也会让他目中无人。他以为在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威胁了,于是每日都在皇宫之中大摆宴席,夜夜笙歌。

    全楚国各地的美女美人流水似的送入了皇宫之中,皇帝一个人享乐觉得不够,所以就邀请群臣入宫一起与他同乐。

    一旦有人扫他的兴,他就会用残忍的刑罚杀死那些人。众臣为了迎合皇帝的喜好,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一起作乐。而凤都之外的叛军与朝廷之中军队的冲突愈演愈烈。

    可是每当这样的军情大事传入皇宫时,秦雪川却置之不理。尤其是这几日,凤都之中的百姓人心惶惶,有些有钱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带着家眷出逃了。

    宫廷之中贴身伺候秦雪川的人都知道陛下体弱,而他又在外面花重金招来了几个有名的道士和术士。秦雪川每日都沉浸在纸醉金迷得道成仙的日子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暴虐昏庸,这凤都迟早都是别人的。可是当叛军打过来的时候,说不定会在城中大肆屠杀放火,到时候凤都又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凤都之中虽已人心惶惶,但集市上仍然还是有很多人来来往往。无论天下发生什么,顶多就是皇位上易主罢了,而真正受苦的是这些百姓,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喂,你听说了吗?听说有一支叛军是以前萧王爷家的人,带头的人是萧王爷的儿子。”

    “什么萧王爷?”

    “就是以前为我们大楚战死沙场的临川王啊!临川王一家也是可怜啊,明明自己刚为国战死不久,我们陛下就谋逆之罪流放了王爷全家,更可怜的是世子,当初是被陛下一杯毒酒给赐死了!这真的是作孽啊!”

    “谁说不是呢?可是我听说凤都城外的那支叛军打的就是临川王的名号来的,听说他们打入城池的时候不伤百姓一分一毫,那位带头的萧大人对百姓也是极好。”

    “如今大楚都乱成这个样子了,陛下又没有子嗣。依我看啊,这叛军迟早要打到我们这都城来,若是他们真的来,我们这些百姓就顺从他们也行。皇帝昏庸无道这皇宫迟早要落到叛军的手里,反正打过来的是楚人,只要对我们无害,谁当皇帝还不是一样?”

    “是啊……也是这么一个理儿,这是这话别大声说了,再怎么说现在的凤都还是皇帝的,小心招惹杀身之祸呀。”

    凤都还未真正的沦陷,城中之人就已经人心离散。而凤都的主人就像不在意这些似的,他仍旧整日里沉醉于美酒佳人之中。由于秦雪川多日以来不理朝政,而且朝中的人因为惧怕皇权并不敢规劝皇帝,所以奸诈阿谀奉承之人越来越多,凤都已岌岌可危。

    这一个月来,叛军所到之处的从城池与州郡皆沦陷,而大楚收城军见皇帝昏庸无道,于是也便不再效忠皇家,叛军每到一处州郡,前面带领着军队的萧氏军首领总是会将话撂到前面。

    他们道,他们看不惯啊皇帝苛待于百姓,弃大楚国政和百年江山基业不顾。萧氏一族是的为大楚江山尽忠,萧家的每代都有人为大楚战死沙场,他们讨伐皇帝为的就是要维护这百年基业。

    比起拥戴一个暴虐无道的皇帝还不如跟随一个为大楚尽忠忠心耿耿的人,所以很多州郡都是不攻自破。萧荀所带领的军队每到一个地方,在州郡驻君很快便会归顺,他们日夜兼程,萧荀想不过三日他们便会抵达凤都了。

    而在萧誉这边,萧荀那边脚程快的军队已经抵达凤都之外二十里的长野跟他会合了。虽然萧誉联系了很多凤都以前的权贵旧部,但他们一来没有比萧氏一族更强的兵力,二来没有他们得人心。

    再者就是……不久以前送萧誉回中原的那些北疆人,萧誉让他们回去禀报他们的首领,如果他们在皇位之争愿意施以援手。萧誉承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们想要的土地和能让他们在极寒之地活下去的物资。

    第139章 勤王

    支持萧氏叛军的人越来越多,而皇帝只轻描淡写一句他们打不进皇城来就了了。现在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确实已经没用了,叛军迟早会打进皇城之中。

    夜幕降临,皇宫里还是欢歌笑语一片。秦雪川喝得有些醉了,他半靠在软榻上指着那个跟萧誉长得很像的男人:“你到朕的身边来。”

    柳厌听到皇帝的吩咐之后连忙过去跪下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秦雪川懒懒地说道:“抬起头来看着朕。”

    柳厌听到他的声音之后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只是他的目光还是不敢直视秦雪川。秦雪川是个皇帝,他不敢看。

    “朕问你,你是怎么进宫的?”

    柳厌老实回答道:“是……是燕郡太守送奴婢进宫的。他说陛下喜欢男人。”

    秦雪川忽然闭上了眼睛,他好像在想什么,随后他缓缓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心甘情愿侍奉于朕吗?”

    柳厌听到皇帝这话仿佛带着一股杀意,他怕自己的回答让皇帝不满意,他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柳厌愣了一下,他回答道:“陛下,这天下都是您的,奴婢又怎么会不心甘情愿侍奉您呢?”

    “那朕问你,你的家在哪儿?家中可还有亲眷,若是有的话,朕会把他们接到皇宫里来,让他们跟你一样有享用不尽的富贵。”

    柳厌听到“亲人”二字的时候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他连忙回答道:“禀陛下,像奴婢这样被选中来宫里的又怎么会有家人呢?再说,入宫时奴婢的身世宗卷已被收了去……”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话锋一转,“自然,陛下日理万机,不记得也是寻常事。”

    秦雪川听到他这一番话之后忽然轻笑了一声:“哦,你说你的宗卷啊……那宗卷确实废了一番心思,但把你送到朕身边的人好像没有在你身上废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