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珏回过头来。宋凌霜忽然打开双手,灵力轻转,刚才从树枝上撸下来藏在掌中的一捧花瓣顺着风一股脑吹向对面的人。

    清风灌满衣袍,红色的花瓣风中飞扬。一身素净的少年被突如其来的花雨呼了一脸,微微侧颜眯细了眼。花与风的缝隙之间长睫轻颤,发丝飞舞。明明宋凌霜才是那个捉弄人的,却被眼前的景象看愣了神,一时间脸上有些热。

    长孙珏拂去眼前飞舞的花瓣,刚要发火,看见宋凌霜略微无措的傻笑,又开不了口了。憋了许久,他道出一句,“你三岁吗?”说罢拂袖转身而去。

    宋凌霜回过神来,笑着向前面的长孙珏喊道,“我要是三岁,你还没出生呢!”他看见长孙珏的发丝上还沾着几片花瓣。莫名其妙就觉得心满意足,欢喜地跟了上去。

    艾子轩望着宋凌霜的背影,摇摇头,“还说我捏灵蝶幼稚,也不知道谁更幼稚。”接着又看向长孙珏的背影,想当年寒天院不乏有皮痒之人看不惯全科全能的术霸,竟不自量力设法暗算,却是从未有人成功过。如今这一世英名竟毁在一捧桃花手里。艾子轩不禁感叹,“还是宋兄厉害!”

    宋凌霜哪里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他见长孙珏黑着脸不好惹,就跑去与谢依兰搭话。

    “依兰妹妹,你家桃林好神奇!你就这么带着我们走过这护山大阵,不怕泄露你家阵法的秘密?毕竟我家阿珏是阵术天才,几千年的皇城结界他一个晚上就看明白了个大概!”

    谢依兰也不在意,“宋大哥费心。不落桃花也好,护山迷阵也好,从阵术上来说并不难,想必珏哥哥早就看出其中道理了。”

    宋凌霜有些意外,“那你还不担心。”

    谢依兰看着这人,现在知道长孙珏一路说他基础差是怎么回事了。她耐着性子解释道,“阵虽简单,要破却很难。”

    “何解?”

    “皇城结界的复杂难解程度确实超出凡人理解。难是难了些,但如若真的有人解析出个中原理,并非不可破。反而是这桃花阵,阵脚阵眼显而易见,都与山中灵脉浑然一体。除非有人能使整个桃花岭灵脉枯竭,否则永远破不开。”谢依兰说得淡然,但语气中隐约可见一丝自豪。

    宋凌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点头赞同,“好比说眼前汪洋大海,你要我到海的另一边去,确实很难。但理论上只要有超出常人的体力游过去,或者想办法做出一只竹筏,跨洋过海未必不可能。但如果你要我将海水舀干,却很难实现。”

    谢依兰虽然心里不太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宋凌霜领悟力不错,“是这个道理。”

    “要是真有人能将海水舀干呢?”艾子轩突然插话,看似不经意地回头问道,“长孙兄,你说是不是?”话音未落右手忽然往前一送。

    长孙珏瞬间灵力飞转,铺面而来的树叶即在一道符纹屏障之上化为碎片。

    长孙珏望着艾子轩,不语。

    艾子轩也望着他,无言。

    宋凌霜:“……”片刻,他略带同情地问道,“艾兄,你这是……”

    艾子轩嘿嘿一笑,有些尴尬,“我就是试试。呵呵,试试。”

    长孙珏眉毛跳了两下,看了一眼宋凌霜,又看了一眼艾子轩,冷冷道:“愚蠢也能传染?”

    艾子轩怯怯地瞟了宋凌霜一眼,小心翼翼地对长孙珏说,“那我以后离他远点儿?”

    躺枪的宋凌霜睁大眼不满地瞪向艾子轩,碍于长孙珏的虎视眈眈只能在心里狂呼:“我招你惹你了!”

    有谢依兰带路,过桃花阵并未花费多少时间。刚上山,已有人出来迎接。其中还有谢依兰的妹妹,谢依竹。小姑娘才八岁,可爱灵动,抱着姐姐十分亲热。看到艾子轩她也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二人看起来甚是熟稔。

    谢依兰私自出走,回来了自然是先要去父亲那里报到的。而宋凌霜等人被安排去了客人住的别苑。

    分别之前,谢依兰望着长孙珏欲言又止。还是艾子轩有眼色,将宋凌霜拉走,“宋兄,听说桃花岭哪里都有桃花,我们去看看别苑里有没有!”

    宋凌霜瞟了眼长孙珏,老大不情愿地跟着艾子轩离开,低声咕哝着:“桃花有什么好看?这里的戏才好看!”

    宋凌霜与艾子轩到了别苑。院子不大,却十分别致。进门经过石桥进入内院,院中央种了一棵硕大的桃树,与别处一样,花开不败。艾子轩很快就选了一间厢房,回房休息去了。

    宋凌霜四处逛了一圈,把剩下的房间都看了一遍,便站在这棵桃树下等长孙珏回来。期间来了个打扫院子的老伯,宋凌霜反正无事便多聊了几句,倒也听了些有意思的事情。

    长孙珏半天不回来,等得宋凌霜有些心里不痛快,心道这两人一起走了一路了,哪里还有这么多话要说。

    他无精打采地揪着枝丫上总也揪不完的桃花瓣,忽然余光撇到出现在门口的长孙珏,瞬间来了精神。

    长孙珏不紧不慢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宋凌霜满手的桃花,皱了皱眉。

    宋凌霜贱兮兮地凑过来问:“舍得回来了?快告诉哥哥,跟妹子聊什么了?”

    “没什么。”长孙珏不打算理会这个一脸猥琐又八卦的深井冰,冷冷回答。

    宋凌霜咬牙切齿,“遮遮掩掩,好你个长孙珏,见色忘友!”

    “你有完没完!”长孙珏终于不耐烦,“滚回你屋里去!”

    长孙珏看起来心情不好,宋凌霜琢磨着难道是跟妹子谈崩了?顿时心里暗笑,死皮赖脸又凑过去,“这不是等你选屋子吗?”他指了指东边,“艾子轩说东边离他的沁儿妹妹更近,选了那间。还剩西南北三间屋子,你选哪间?”

    “我选哪间关你什么事?”长孙珏甩脸就走向南边的屋子。

    “怎么没关系,你选好了,我好把被子枕头搬过去嘛!诶,诶诶,阿珏,你别锁门啊!喂!”

    临近晚饭时分,谢宗主才派人来请。宋凌霜三人被人领到书房,除了谢枫和谢桐,谢依兰也在。

    一番客套过后进入正题。谢依兰早些时候已将岩方镇走尸之事说了个大概,宋凌霜几人也只是稍稍补充了些细节。

    事情理清楚以后谢桐对谢枫道,“明日我便修书一封,交与兄长。若兄长看后觉得尚可,便署名传与华宗主吧。”

    谢枫却道,“二弟你修书便是,无需我来署名了。”

    谢桐摇头,“走尸之事非同小可,既是写给华宗主的,还是兄长署了名的好。”

    谢枫拍拍谢桐的肩膀,面容因常疾而略显憔悴,“我这身子,迟早有一天,这担子需由你来抗。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区别。”

    谢桐神色微暗,“兄长莫要这么说,我修书便是。”

    事情也算有了着落,宋凌霜行礼,“多谢谢宗主和秀廉君。”

    谢桐笑道:“都是仙门之人,分内之事,无需言谢。”

    艾子轩看大事已了,上前一步,将江阳王的书信转交给谢宗主,“子轩尚有一事相求。”

    谢枫看完信,又微笑着将信递与谢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