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了半天,最后的结论是,就近原则。南陵交给长孙氏看管。阴山则归谢氏管辖。黔川本想拜托给柯氏,柯以长不愿意。他看不上贺氏两头三面只会找靠山的这份窝囊。最终还是谢桐让了一步,虽然无法派弟子驻守,但答应有需要的时候定会予以支援。所以贺氏也就正式成为了谢氏的小弟。

    唯独华氏的清州比较特殊。毕竟华氏余孽再掀风浪也不无可能。所以就算是柯以长也不得不做出退让,答应在清州建立联合监察站的提议,派遣弟子与其它世家共同镇守清州。

    宋凌霜听完长孙珏所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看来现在秀廉君风头正盛啊!”

    长孙珏嗯了一声。征华之战以后,谢氏名声大噪,迅速壮大,这是事实。这些年谢宗主谢枫早已不问世事,将族中事务全权交给谢桐打理,自己则与夫人在后山书庐中安心养病。听闻他曾多次想要禅让宗主之位与谢桐,只可惜谢桐不肯。但虽然不肯接下名分,谢桐却并未推诿族中事物,作为主事将谢氏打理得昌盛有加。

    “你呢?”长孙珏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宋凌霜对于这些年自己的杳无音讯终归还是有些愧疚,一愧疚就心虚,一心虚就想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我,我就那样。早几年四处游荡,后来在南陵找了处地方落脚。”他看准机会岔开话题,“哦,对了,昨天你不让我破阵,是怎么回事?”

    长孙珏:“华家陵的护陵阵要破的确不难,但此阵却破不得。”

    宋凌霜:“……”不难么?

    自己苦苦看了五天才确认解法,更不要说在那之前还仔细钻研了好几年。长孙珏随随便便就是一句“要破不难”,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宋凌霜顿时就想猫下腰来,去捡自己碎了一地的自尊。

    “怎么了?”长孙珏察觉到他脸色的异样。

    “没什么……”宋凌霜苦笑,“你说说为什么不能破?”

    于是长孙珏仔细将护陵阵和与其连动的锦铃阵解释给宋凌霜听,也告知他自己此次前来是因为终于拿到了入陵的符牌。

    宋凌霜听后不禁抚摸起自己的小心脏,我了个娘嘞,这么说来昨天他差点就让一切毁于一旦?要是长孙珏没来,或者晚一步没拦着自己,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在宋凌霜的后怕唏嘘中,二人再次来到了华家陵前。

    长孙珏忽然停住,问宋凌霜:“你还记得寄生符吗?”

    寄生符,符如其名。施符者可将自己“寄生”于被施符者身上。这符其实是宋凌霜跟长孙珏小时候自创的。而创造它的理由十分无聊,不论是芦花荡还是青岩山,都会有禁地。这些禁地里有一些是只有嫡系血脉才能进的。越是禁地宋凌霜就越好奇,所以他们就创造出这样一种可以让禁地的结界把两个人当成一个人的符术,在芦花荡宋凌霜就“寄生”在长孙珏身上,在青岩山便反过来。

    这是他和长孙珏最早自创出的符术之一,宋凌霜自然记得,所以他点了点头。

    长孙珏掏出入陵的符牌,有些歉意地对他说,“我只有一块。”

    宋凌霜会意,笑了起来。原是这样长孙珏才会想起用寄生符让护陵阵以为他二人为一体。没想到小时候贪玩造出来的符术,也有正儿八经能用上的一天。

    但宋凌霜的笑忽然就变得有些尴尬。

    寄生符,顾名思义,是要“寄生”的。二人离得远又如何“寄生”?所以这符是需要寄生关系的二人相触,而符便是画在这接触的地方。

    以前小时候他们都是将符画在掌心,然后手拉着手去闯禁地的。现如今他们该怎么办?难道两个大男人手牵手闯人家祖坟吗?

    长孙珏看宋凌霜面露难色,有些失望:“你果然还是忘记了……”

    宋凌霜有些囧,磕巴着回了一句,“没,没有。”接着迅速像从前一样将寄生符画在手心以证明自己没有忘记。

    他还在盯着自己手上的符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手就被长孙珏一把握住。

    十指交错,掌心相合,一层淡蓝色的灵光闪耀在二人身周,符成。

    长孙珏往前迈步,却发现宋凌霜还愣在原地不走,奇怪问:“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他低下头,往前走,耳根红成一片。

    迈入华家陵结界,周遭世界骤变,二人仿若进入玄境,只有一条长梯,通向远方。长梯下万丈深渊,看不清究竟。四周漆黑,只有前方的一丝光明在指引方向。

    但这些宋凌霜有些顾不上。他仿佛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在了自己手上。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微凉,还有那欣长指上因为常年握剑而生出的硬茧。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地,慌乱又狂躁,嘈杂得让他听不见其它的声音。他想握紧一点,却又没有勇气,于是笨拙地附着在对方手里。隐隐有一丝酥麻,细细碎碎地从掌心慢慢爬到心里。

    他的目光只能追随身前这一袭白影。如墨的长发垂在肩上,锋利的轮廓自成阴影。棱角分明的侧脸,羽翼般轻颤的长睫,映在眸里心间,与这十年以来梦里的一样,又不一样。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希望这长梯永远没有尽头。

    “你很热吗?”长孙珏关切的目光让他回过神来。

    宋凌霜这才发现,周围的幻境已经消失,他们此刻正身处一个石室,面前是一扇石门。

    宋凌霜愣愣地问,“什么?”

    “你很热吗?”长孙珏又问了一遍。

    宋凌霜疑惑地看着他。

    长孙珏一脸关切,“你手心全是汗。”

    宋凌霜:“……”他尴尬地将手抽回,从怀里掏出手帕没命地擦。

    长孙珏看了一眼那手帕,神色微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道:“你是要把手上的皮都给擦下来吗?”

    宋凌霜:“……”

    好久不见,他怎么这么爱笑?而且还笑得那么……勾人。要不是他连寄生符都知道,宋凌霜真要怀疑眼前这个长孙珏是不是假的!

    宋凌霜收起手帕,注意力这才回归正事。

    他们面前的石门上有两个凹槽,一个手掌形状,另一个方正。

    长孙珏将符牌嵌入四方的凹槽中,轰隆声中,石门开启,露出里头的墓穴。

    墓穴幽暗,只有中央的法阵泛着灵光。

    宋凌霜进门时看到穴中石门附近有一个灯槽。灯槽连着一条环绕墓室的石轨,下方还有一个石盘,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香。

    他往灯槽中丢了个火符,灯油骤燃,火光沿着石轨亮起,墓穴中瞬间明亮如昼。

    这是个圆形的墓室,华氏嫡系历代的牌位围着中心的灵阵沿周边摆放,围成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