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恨自己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就犯病。别扭病。

    好在宋凌霜不与他计较,“放屁!我可是在你们一拜之前进去的!”

    长孙珏好像终于有点相信了。

    他薄唇微启,小心翼翼问:“喜我之喜,忧我之忧?”

    仍是那眉眼,幽深又清亮的眸中有守候固执地藏了千年,如今终于化作暖暖殷切。

    宋凌霜微笑着诚心诚意答:“喜你之喜,忧你之忧。”

    “不怨,不离……不悔?”

    仍是那看似薄情的唇,如今微微颤抖。

    “不怨,不离,不悔!”

    宋凌霜微笑着一字一句回答,好似这誓言他已经准备了一辈子。

    时至今日,他浪费了太多时间,让他的师弟,他的媳妇儿,他从小便视为珍宝之人,等得太久。

    他凑上前去,从冰封已久的双眸里看到了一片汪洋,然后轻柔的,小心地,靠近浅绯色的唇。

    长孙珏却突然问:“那寒芝呢?”

    宋凌霜僵住了,很不自然地收回脑袋,站直身子,“什么?”

    长孙珏垂着头,明显有些紧张,“你与我成亲,那寒芝姑娘怎么办?她不是你在凡间的……?”

    长孙珏话未说全,宋凌霜却听明白了,忽然间捧着肚子疯狂大笑起来。

    这一笑便笑得长孙珏更加局促,耳根通红。

    宋凌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直起身来,擦着眼泪道,“哪儿来的姑娘?涵之就是江睿!”

    “江睿?”长孙珏一脸懵。

    宋凌霜:“你见过的呀,在咱们从皇城去阴山的路上。”

    长孙珏似乎还没有想起来。

    “船上!书生!”宋凌霜继续提醒。

    长孙珏恍然大悟,然后就不止是耳根,连脸都红了。

    宋凌霜也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我说你之前怎么老涵之涵之地揪着不放,敢情我媳妇儿是吃醋了!”

    “滚!”长孙珏一气之下大步出了祠堂,也不知往哪儿走。

    宋凌霜得意地笑着,从后面跟上,在廊上拉住了长孙珏的手。

    “瞎走什么?你到底是答应不答应?”

    “你说呢?”此时的长孙珏又羞又恼,仿佛又犯了年少时的别扭病,还在使劲儿要往前走。

    宋凌霜死死将他拉住,直到对方狠狠回头,才认真道,“这事儿不能含糊,得你亲口说。”

    皓月皎皎,长廊之上,一身红衣的二人相对而立。

    一个发髻梳得工整,在大红的吉服衬托之下肤如白玉,月光下更显分明的轮廓让五官看起来愈发精致。

    一个长发束得随意,有一缕掉落额前,被夜风吹着悠悠扫过脸颊,偶尔也略过他上扬的嘴角。

    一个眸中隐隐约约闪着泪。

    一个眼里明明白白带着笑。

    宋凌霜松开长孙珏,手掌摊开放在他面前,“可好?”

    长孙珏望着对面的人。那人伸过来的手,他等了一辈子。

    他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心还是那么暖,像小时候一样。

    一如从前许多次,他说,“好。”

    宋凌霜满脸幸福,笑着道:“好嘞。”然后拉着长孙珏便往前走。

    长孙珏不知他拉着自己又要去哪里,只是老老实实跟着,然后进了宋凌霜少年时住的屋子。

    这屋子里挂满了红绸,灯台上点着红烛,连床帐床褥也换成了大红色。

    长孙珏有些愣地看向他,问:“你什么时候……?”

    宋凌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道,“我昨夜回来过。娶媳妇儿嘛,总得跟爹娘说一声的。”

    他赶回青岩山后一个人布置了洞房,然后站在爹娘的墓前,告诉他们,他要把儿媳妇儿给他们带回来了。

    他亦是在给爹娘道歉。他们拼上性命让自己活下来,但宋氏的血脉终究还是要断在自己这里。他当年不敢接下长孙珏的心意,又何曾不是有过这方面的顾虑?

    可他已经死过一回了,如今他只想好好地活着。若不能与心爱之人共度一生,即使百子千孙,又如何能说活过?

    不孝就不孝吧。反正爹娘哥哥姐姐们都知道他的德行,反正他是老幺,反正他习惯了为所欲为。他们一向惯着他,即使到了天上也一定不会怪他。

    他故作认真,压下微扬的嘴角,“比起涵之,此刻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何事?”长孙珏以为他真有什么正事,凝神恭听。

    宋凌霜嘴边浮起一抹坏笑,俊俏又邪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