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仇,血海深仇。

    可他也有一个人,此生不愿再负。

    自己对过去的执着已经让那个人受了很多苦,这一次,他想珍惜对眼前人的承诺。

    所以哪怕所求之事近在咫尺,他也决定放手。如现在这般,喝着他爱喝的茶,等着他破境出关,也没什么不好。

    宋凌霜是真的这样打算的,可这份平静,在长孙珏闭关的第二天清晨就被打破了。因为,他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在芦花荡见到的故人。

    宋凌霜自然记得谢依竹。他们虽然只见过几面,但宋凌霜对这个谢家二小姐的印象不坏。只是毕竟有过抢亲那遭,于是乎当长孙宇告诉宋凌霜她来了的时候,宋凌霜的第一反应是,她替姐姐鸣不平来了。很显然长孙宇也这么想,所以才先去帮他挡了一道。

    然而此刻站在宋凌霜面前的谢依竹,如长孙宇所言,并不像来声讨,反倒像有什么急事相求。

    宋凌霜上次见谢依竹还是她八岁的时候,如今她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如果说谢依兰的好看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方,那谢依竹的好看就是灵动飒爽。

    “阿珏他闭关了。”宋凌霜道。

    谢依竹眼神扫过长孙宇,“我知道,他说过了。”

    宋凌霜:“那谢二小姐是有何事到访?”

    谢依竹又看了一眼长孙宇。

    宋凌霜会意,道:“老七,你先去忙,这儿有我就行。”

    长孙宇不放心了看了几眼这个来意不明的姑娘,但还是乖乖点头下去了。

    宋凌霜:“这下可以说了?”

    谢依竹毫无铺垫就是一句:“你快跟我去桃花岭,常先生被我爹关起来了!”

    宋凌霜:“……”

    谢依竹:“你愣着做什么?快跟我去救人啊!”

    常先生为何会去桃花岭?谢桐又为何会□□常苑?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仿佛证实了宋凌霜的猜想,可他还是问了一句,“你爹为什么要囚禁常先生?”

    谢依竹说得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啊!你快跟我去救人!”

    宋凌霜此刻需要考虑的有许多,但事关常苑,他自然无法置身事外,“你若真心求我,那便将前因后果说给我听。”

    谢依竹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怎么这么麻烦。”但还是耐下性子,将始末一一道来。

    原来,谢依竹因为与师兄们打赌,输了自家爹爹一副墨宝,就偷摸着进了秀廉君的书房,打算顺一副落了款的字画来。

    可字画没寻着,字画的主人却突然进来了。情急之下,她只好躲在了桌子下边。也正因为如此,当常苑闯进秀廉君书房的时候,她仍然藏在桌下,从而听到了一切。

    谢依竹不知道常苑是如何避过众人耳目,旁若无人就闯入了谢二当家的书房,但宋凌霜却依稀猜出了缘由。

    常苑早年在桃花岭学习丹术,且与谢桐谢棠关系非常,无论是进入结界上山,还是不被发现地进入谢桐的书房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常先生对着爹爹莫名其妙发了一通火,一群穿黑色衣服的侍卫就进来了。他们很厉害的样子。常先生修为那么高,可他们三两下就把常先生绑了。”

    事发后谢依竹先去找了艾子轩,可偏偏艾子轩不在。这些年谢依竹也知道艾子轩与长孙珏交好,这才又千里迢迢赶过来求长孙珏帮忙,没想到又碰上长孙珏闭关,无奈之下才找到了宋凌霜。

    宋凌霜:“常先生跟你爹说了什么?”

    谢依竹不耐烦道,“说了什么很重要吗?乱七八糟的我也没听懂,反正常先生就是很生气,一个劲儿责怪我爹。后来我爹也特别激动,后来黑衣人就来了。我本来以为爹爹就是一时生气,可我偷偷跟过去,看见他们把常先生带去了思过峰。”

    宋凌霜:“思过峰?”

    谢依竹:“那里是谢家的禁地,用来囚禁犯人的。我偷偷跑进去过,里面有个法阵做成的牢笼。爹爹把常先生关到那里去,我觉得太不寻常了。”

    这姑娘没把闯禁地当回事,倒是跟自己小时候有些相似。宋凌霜略作思索,继而问,“你有没有看清楚,帮你爹抓住常先生的是什么样的黑衣人?”

    “黑衣人就是黑衣人啊,还能有什么样的?全身乌七八黑的,都是生面孔,我以前也没有见过。”谢依竹有些急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去救人啊?”

    常苑与当年红焰疫的关系,就算宋凌霜还曾经有过一丝怀疑,也在皇城的乱战中不彻底洗清。这样一来,常苑不仅是自己和长孙珏的救命恩人,还是救命恩人艾子轩的恩师,无论如何都没有袖手旁观之理。

    “好,我与你去。”宋凌霜果断道。

    谢依竹立刻准备御剑,“那我们现在就走!”

    宋凌霜习惯性地就想搭便车,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来芦花荡的路上,每逢有姑娘多看自己一眼,长孙珏都要挖苦自己好一阵子。

    有个醋坛子媳妇儿真是承受不起……

    他有些尴尬,“你去门外等我,我马上就来。”说罢急急忙忙回房,随便找了把剑。

    刚出门,长孙傅挡在他面前。不用说,老七已经跟他汇报过了。

    “你答应等他出关的。”长孙傅面色微沉地望着宋凌霜。

    宋凌霜故作轻松,打趣道:“听墙角的习惯可不好。”

    长孙傅却仍是不苟言笑,认真道:“我只是刚好听到,并非有意。”

    想起年少时二人的拌嘴,宋凌霜不禁感叹,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长孙傅的影子。

    “玩笑都开不得,无趣!”宋凌霜望着他笑道,“你放心,他出关前,我一定回来。”

    长孙傅盯着他看,依旧没有让开。

    宋凌霜被他看得有些发怵,拍上他的肩,望着他又认真地说了一遍,“我说过等他,就一定会赶回来。”

    长孙傅沉默片刻,终于退让,“你不要再让他失望。”

    此行赶着救人,何况宋凌霜还得早去早回,往桃花岭去的这一路几乎全程御剑。谢依竹想要途中进城吃顿饭都被宋凌霜拒绝了,只在沿途休息时随便找了些野果裹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