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侧的镇南大将军眼眸微凉。

    时日太久远了,这位陛下或许也忘了,他的镇南大将军曾经有段时间是权家的门客。

    也或许在他这样狂妄自大的人眼中,堂堂镇南大将军曾经为权家门客是一件耻辱的事。

    可至少于镇南大将军本人不是。

    他二十年前地位低微,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知道。

    他满以为,真是权家子嗣过于不争气,才导致了短短几年的衰颓。

    他也以为,权大小?姐是真的因为生产后身体不济病逝,嫡长皇子体弱夭折。

    他因为权家选择扶持皇帝,而忠心于皇帝。因为权大小?姐恋慕皇帝,嫁给了皇帝而信重皇帝的人品。

    全然未料到?,他竟然为权家的仇敌忠心卖命这么多年。

    他眼底慢慢冻结,布上了寒冰。

    可皇帝半分未察觉,还在暴怒的边缘。

    他觉得他能让慕见书活命,便是对?他的施恩。

    也不觉得自己所做有任何不对?,历代?皇帝都要防止外戚专权,他只是做的更彻底了一些罢了。

    总而言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是慕见书这个权家后代?跟权家一般都是混账,生来便是为了跟他作对?。是薛扶光这个小?杂种?,爬上了雍国的皇位不知足,竟敢胆大妄为觊觎他郢朝的江山。

    他一定要夺回自己的皇城!将这两?人碎尸万段,尤其是慕见书!

    大军一路向北。

    很快,他们便与薛鸿文南下的军队遇上了。

    两?军对?峙,薛鸿文还未开战,对?方先派人过来归诚投降。

    郢朝的皇帝被五花大绑的送到?了薛鸿文军帐内。

    镇南大将军诚恳的将自己识人不清,为贼主卖命多年有亏权家大恩,希望薛鸿文能接受归降,让他去见慕见书一面。

    他不去见一面,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于心不安。

    即便想也知道,慕见书在皇帝手中定然不会过得好,可即便是去道歉,也总要让他见一面。

    薛鸿文应下了。

    南边军收入薛鸿文麾下,部分回到?边疆防备蛮人,镇南大将军则随着薛鸿文回郢朝皇城。

    ……

    慕见书正在与权家旁支余下的血脉见面。

    他们从前是高高在上的权贵,本该各个有所作为,可二十余年的磋磨让他们快忘记曾经的辉煌,哪怕骨子里还有权家人的傲气,可见到?薛扶光与慕见书时以及有些拘谨。

    他们太久没有资格,见到?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没有接触过皇权与世家盛族。

    老老小?小?的人,先是见过薛扶光,拜见陛下后,又觑着薛扶光的脸色,不知道该如?何唤慕见书。

    称他为大皇子?

    可如?今郢朝都灭了,旁边正站着雍国的陛下。

    最终,还是他们的老族长带头喊了句:“见过权小?公子。”

    与慕见书比起来,他们各个都只能算旁族,唯有慕见书才是如?今的嫡支,也是仅剩的嫡支。

    慕见书没有推辞这个称呼。

    老族长道:“草民若是按辈分,还得管权小?公子唤一声叔叔。若是公子不嫌弃,这权家族长……”

    慕见书说:“不必了。”

    他去看了一眼薛扶光。

    他其实对?这些人,没有什么感?触。

    即便对?权家有感?触,但能算得上他家人的都已经死绝了,眼下这一支是因为旁到?了权家嫡系都快要忘记的地步,才在皇帝手中活下来。

    算起来,与慕见书的血脉关系,可能早就出?五服了。

    他只需要见见,还有与曾经的权家沾些血缘关系,姓权的人活着,便好。

    活的不好也没关系,因为他们自此往后,会得到?薛扶光的庇佑。

    慕见书望着薛扶光,眼神放软,低声说:“阿如?,咱们回去罢?王爷还在北方守着。”

    他笑了笑,应声:“那便走。童应,问好他们愿意在何处待着,若是不愿在这,便带回皇城罢。”

    眼下,唯一的皇城,便是雍国的皇城了。

    天上飘着牛毛细雨。

    慕见书拎着搭在臂弯的,属于薛扶光的披风,抖开披在薛扶光身后,与他一同上了马车。

    临返回皇城前,薛鸿文赶了回来。

    镇南大将军远远的望见薛扶光身边站着的慕见书,笃定的喃喃:“是大小?姐的孩子,是大皇子。”

    薛鸿文瞥着慕见书,淡淡道:“如?今的皇帝只有一个,是本侯的弟弟。”

    镇南大将军也不犟嘴,而是点头:“是,侯爷说的是。”

    慕见书不再?是大皇子了。

    可他站在新帝的身边,与新帝那样亲近,显然是得到?了新帝的信任。

    是不是皇子有什么重要,他过得好便是。

    他们走到?了近前,纷纷翻身下马,薛鸿文从马背上揪下来郢朝皇帝,丢在薛扶光脚边:“你想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