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比警卫员还快上两秒,干脆利索地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只需要他指尖轻轻一勾,就能让他的血喷到邵学凡脸上。

    “幸亏一号走的急,没把这老古董拿走,让我从他老人家办公室抽屉里翻出来了。”邵秋退后一步,冲邵学凡冷笑一声:“你不是说你都是为了我吗——好啊,让柳哥去见队长,不然我死给你看。”

    邵学凡豁然起身。

    用“死”这种字眼去威胁亲爹,说出去都像是小孩子撒泼打滚,幼稚得不得了。

    可邵学凡不敢拿他当笑话看——他对上邵秋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平淡而漠然,不带一点冲动,显然是认真的。

    “你!”邵学凡被他气得血压升高,终于维持不住之前那种淡定的状态,哆嗦着手指着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非得为了外人这么不听话吗!”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邵秋讥讽道:“你当我今天是为了什么来的?”

    “我要是不答应呢。”邵学凡气得直抖:“你真开枪吗!”

    邵秋一句废话都没说,指尖轻松一勾,干脆地把扳机扣到了底。

    邵学凡心猛地提起,喊了声不,嗓子直接劈了。

    然而一声脆响后,屋内安安静静,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只弹仓是空的。

    邵学凡心哐当一声砸回去,原地摇晃了一瞬,差点昏过去。

    柳若松也吓蒙了,他是想见傅延,但他没想到邵秋真能开枪,条件反射地想去拉他。

    邵秋避开了他的手,手指又扣回了扳机上。

    “你猜这个弹仓里有没有子弹。”邵秋说。

    邵学凡眼睛通红地瞪着邵秋,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邵秋等了两秒钟,见邵学凡依旧喘着粗气不说话,便冷笑一声,还要再扣。

    邵学凡这辈子千帆过尽,临近日暮,就在乎这一个儿子,此时再也犟不下去,嘶声喊了句住手。

    “去,去——”邵学凡捂着胸口,眼前一阵阵发黑,靠着警卫员的胳膊艰难道:“你们不是要去看吗……去看,你把枪放下。”

    柳若松转头就往外走,临到门口时想起了什么,缓下了脚步。

    “副队,你呢?”柳若松问。

    “我不去了。”邵秋缓缓放下右手,只是枪还在手里握着。他冲着柳若松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说道:“替我跟队长问好。”

    柳若松没心力跟他拉扯这个,嗯了一声,脚步飞快地跑出了会议室。

    前后三辈子加起来,柳若松对实验楼的构造一清二楚,他拿着邵学凡的工牌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三楼,临近病房时,反倒迟疑了。

    玻璃幕墙隔开的大号实验隔间跟上辈子大同小异,傅延合眼躺在房间中央一个躺椅上,手脚上被某种特殊的环扣扣在扶手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遮住了腰腹,露出赤裸的肩膀来。

    柳若松脚步沉重地走过去,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墙,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扰他。

    倒是傅延自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睁开眼睛侧头看向门外。

    柳若松看得很明白,傅延的眼神原本是茫然空落的,但落到自己身上时,他的瞳光就收成了一束,眼神都亮了亮。

    柳若松这下没法逃了,他只能咬了咬唇,推开门走进去。

    他想强打精神地挤出一点笑来,可惜没成功。

    傅延下意识想拉他的手,但行动受限,只能作罢。

    柳若松走到他身边,弯着身子单手撑在他脸侧,低下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来。

    在外面时,他拼命一样地想见傅延,可真的见到他,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下意识想帮傅延把毯子往上扯一扯,可傅延自己拽住了毯子一角,没让他得逞。

    “怎么了……?”柳若松问。

    “不太好看。”傅延嗓子很哑,一开口就泄出了几分虚弱:“还没代谢完。”

    柳若松愣了愣,紧接着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心里涌上一股极深重的愤怒,嘴唇哆嗦着,脸上霎时间失去了血色。

    柳若松脚下打晃,忍不住半跪下来,用额头抵住了傅延的胳膊。

    “对不起,哥。”柳若松哽咽道:“赵叔不在基地了,我一个人,我没办法……”

    傅延轻轻蹭了他一下。

    “不怪你。”傅延安慰道:“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柳若松摇了摇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真是自私的可以——在来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一直在想一个念头——不如干脆点结束这一次算了,免得傅延受罪。

    可等他看见傅延,他心里那点优柔寡断的“舍不得”就开始重新冒头。

    就像在d市景观公园的后山一样,他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蛊惑他,告诉他“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有转机”。

    这种侥幸心理充斥着他的脑海,让他死也不舍得说出“我们重来”这种话。

    我根本就没能保护他,柳若松想,我甚至居然不想放他走一条轻松点的路。

    柳若松挣扎在理智和情感两边,最后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

    “哥,我们……要不然……算了吧。”柳若松艰难道:“下次说不定,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