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挑了下眉。

    秋随下意识眉心一跳。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事还没完。

    沈烬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扯淡的要求出来。

    果不其然。

    下一秒。

    秋随听见沈烬利落而干脆地开口:“刚才那两句俄语,0.5倍速,再说一遍。”

    秋随:“......”

    她现在是真的相信,沈烬所说的,给她找点事做,是真的了。

    此刻她莫名有种自己是视频app的错觉,不仅可以自动调节倍速,还能设置三国语言。

    集结多种功能于一身,比当今市场上的app要智能化多了——

    毕竟,现在的视频软件也只能支持改变倍速,还没有做到多语言一键切换的程度。

    秋随盯着沈烬看了好一会儿,她就没见过要求这么事儿多的客户。

    如果不是内心做乙方的多年准则,让她克制住了爆发的冲动,秋随觉得此刻自己一定会直接怼回去。

    但是好就好在,她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

    沈烬的要求虽然又奇怪又麻烦,但是作为翻译,每一个要求,她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秋随咬了咬牙,几乎是硬着头皮,才用0.5倍速的语速,缓慢地用俄语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她还没来得及询问沈烬是否还有其他要求,就听见了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真的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苍老,但是并不妨碍精气神听上去还不错。

    是句中文,听着有些蹩脚,秋随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确认了对方说的三个字是——真的吗?

    她下意识转身,顺着声源看过去。

    通道的尽头,离她并不遥远的身后,站着一个面熟的老人——

    安季普。

    她呼吸微微一滞,看见对面的老人朝她走了几步,用俄语开口询问,语气温和:“我这次之所以想着选一个中国译员,也的确有顺便练习一下中文的想法。”

    秋随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下来:“当然,有空的时候,我自然愿意和您沟通一下中文口语。”

    安季普大约是对这个答案挺满意,紧接着,又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年龄大了,反应也慢,我之前的专用译员也知道我这个毛病,翻译的时候,会特意放慢语速,否则我这个脑子可能转不过来,现在一想,也实在是为难她了。”

    秋随一愣,她抿了下唇,隐隐约约猜到了沈烬之前提出的这么多要求,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眨了下眼,弯了下唇角:“不为难,作为翻译,让客户理解清楚对方所说的话是第一原则,您刚才也看到了,改变语速对我来说并不算难。”

    安季普听闻不由得笑起来:“我看你俄语和英语都很好,报名了我的临时译员吗?”

    秋随语气笃定:“当然。”

    安季普点了下头,这一次的语气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赞赏:“我非常期待,你可以成为我的临时译员。”

    秋随眼睛一亮。

    安季普这话说出来了,虽然结果还没有板上钉钉,但是她成功的希望也已经比其他人遥遥领先了。

    秋随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狂喜,假装平和淡定地点了下头,用俄语回复:“我也期待成为您的临时译员。”

    安季普视线略过秋随,微微眯了下眼,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温和有礼地询问:“你和沈烬认识?”

    秋随沉默了片刻,莫名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在来伊尔库茨克出差前,裴新泽也这么问过她。

    不同的是,裴新泽询问的时候,带着点八卦兮兮的语气。

    安季普询问的时候,也许是碍于政治家的身份和年龄,温和地像是一个长辈在关切。

    相同的是——和沈烬有关的人,似乎都会问她这么一个问题。

    秋随认真回答:“我是沈总的翻译。”

    “翻译?”安季普语气诧异,音量都不自觉拔高了不少,“俄语翻译?”

    秋随点了下头,正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安季普,你不是还有事要和我商量吗?”

    秋随正要说的话被活生生咽了下去。

    紧接着,安季普像是想起来,对她点了下头算是告别,和沈烬一并离开。

    秋随站在原地没动,她盯着沈烬的背影有些出神。

    从‘可能成为安季普的临时译员’这个惊喜的消息中冷静下来,秋随才有空回想起,沈烬在这件事情中,起了怎样推波助澜的作用。

    她不知道,沈烬是什么时候看见安季普站在自己身后的。

    只是现在回忆起来,秋随猛然发现,她询问沈烬——“我说俄语,你听得懂吗?”,沈烬似乎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