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染月和我进了同一所初中,之后,也和我进了同一所高中,我们见了面也从来装作不认识,当然,也没有人会怀疑我们是姐妹,因为我们不仅不是同一个姓,就连穿着打扮都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高考那天,”秋随闭了闭眼睛,片刻后,才用尽全力继续开口,“我缺席了第一场考试。”

    沈烬一愣,他握着秋随的手猛地僵住。

    这是林和豫没有告诉他的秋随的曾经。

    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秋随的过去。

    “第一次高考的第一天早上,我被他们锁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你知道的,俞家住在五楼,”秋随的声音很低,语速变得有些快,不带丝毫停顿,仿佛想要尽快将这一段匆匆带过,“他们不让我参加高考,说没有多余的钱给我支付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但是俞染月要筹备参加艺术招生的考试,所以,他们让我放弃读大学,去工厂打工,给俞染月赚钱。”

    “毕竟,他们养了我十八年,供我吃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该是我回报俞家的时候了。”

    沈烬注意到,从这里开始,秋随口中再也没有出现‘养父母’这三个字,一律变成了‘他们’。

    “我最后还是离开了那个房间,俞染月的房间就在我住的房间隔壁,两个房间的阳台防盗网是打通的。”

    沈烬喉结滚了滚,他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已经猜到了秋随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此刻只觉得身在梦里,仿佛是幻觉,太不真实。

    “我打开了窗户,”秋随很平静,语速依然很快,但又不带丝毫的颤抖,“从我房间阳台的防盗网,走到了俞染月房间阳台的防盗网,进入了俞染月的房间,打开了俞染月居住的房间的房门,才逃了出去。”

    “沈烬,”秋随终于抬起头来,她眼神空荡荡的,看不出半点情绪,面容上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毫无生机和希望,“我真的很感谢我房间的阳台有防盗网。”

    沈烬深吸了口气。

    他不想也不愿听见自己听到的这一切。

    他一直以为,自己放在心底的女孩,生活幸福又美满。

    他从来不知道,秋随默默忍受着这样的痛苦和折磨。

    秋随眨了下眼,有滚烫的泪水滑落下来。

    她皱了皱眉头。

    她不想哭。

    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在沈烬面前哭。

    她明明讲的时候很平静的。

    秋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落下泪来。

    她抬手想要擦掉顺着脸颊滴下的泪水。

    沈烬却先她一步,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痕迹。

    秋随看着他的眉眼,专注又认真。

    墨色眼眸里的怜惜和心疼一览无余,毫无遮掩。

    唯独没有看不起的轻蔑。

    秋随卡在喉间的酸涩就在那一瞬间猛地涌上来。

    她终于克制不住,泪水一串一串落下来。

    秋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房间的阳台上如果没有防盗网,我就没有办法走出俞家。”

    “而且,如果我的房间没有防盗网,”秋随咬住下唇,反手握住沈烬的手掌,她眼角微红,平缓了些许情绪,才用尽全力开口,“我可能会直接从五楼跳下去。”

    沈烬眼神一动。

    他再也忍不住,把秋随揽进怀里。

    沈烬完全没办法想象这一切。

    这一切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样。

    荒谬,不可思议。

    但又过分真实。

    真实到让他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沈烬更没办法去想象。

    如果秋随真的从没有防盗网的五楼纵身跳下去,他会变成怎么样。

    他放在心底最深处千万倍珍藏舍不得半点伤害的姑娘,在那个时刻,心如死灰,想过一死了之。

    沈烬第一次感知到了后怕的力量。

    也是第一次,懂得了侥幸的感受。

    沈烬加重了搂着她的力道,抬手很轻的拍着秋随的背脊,带着安抚的意味。

    原来如此。

    秋随之前住的公寓是五楼。

    现在住的铂悦湾也是五楼。

    她不敢住在超过五楼的房间。

    她担心噩梦重现,她担心自己朝下往下看,那种无力的感受再一次袭来,她没有选择,只能一死了之,走的干脆利落。

    秋随安静了几分钟,才重新开口。

    “后来,我瞒着俞家报了复读,但是,也不是所有学生都有复读资格的。我缺考了一门,成绩根本惨不忍睹,其实根本没有复读的资格。但是,之前的班主任给我做了担保,又拿了我每一次的模拟考试成绩单给校长看,校长才破格同意我复读,并且免除了我的学费。”

    “复读这件事情,我是瞒着他们的,即使我不需要给学校交学杂费,我和他们说,我不想去他们给我找的工厂上班,想去找找别的工作,可能是觉得我不会再反对这件事情,他们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