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那边的人质分量升级,一位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一位是皇亲国戚。

    不得不说,祁荼锦很会挑人质。

    像是能猜到他的想法一般,祁荼锦微微笑了下,笑容里带上讥讽同冷漠,仿佛是在说:看不出来像你们这样的人也会有感情?

    “啊,看你的样子,好像是真的一无所知呢?”

    费迪南德的内线里,有人焦急道:“公爵大人,请您先冷静!二殿下刚才来传来消息,他们带领的那支队伍受伤的原因……就是祁荼锦,就是那条人鱼!!!”

    费迪南德瞳孔骤然一缩。

    那件事在帝国的高层中早就已经传遍了。

    费迪南德自然也知道,如果说这件事是祁荼锦做的,那么……

    人鱼这一种类的危险程度只怕比他想想的还要恐怖……

    祁荼锦望着他,目光里的冷漠和讥诮快要满溢而出了。此时此刻,她仿佛成了一位真正的神明,永远身处在云端,未曾低头看看地面的蝼蚁,也不曾关心任何人的生死。

    机智的冷漠和极致的高高在上。

    费迪南德心里的警惕一瞬便升腾起来。

    祁荼锦缓缓抬头看向他,“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哦……”

    开始什么?

    费迪南德一片空白的脑子里浮现出这句话,他的脑子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了,恐惧同惊骇几乎要将他淹没其中。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好像又回到了原始时代,他是猎物,而祁荼锦则是拥有绝对实力的高等猎人。

    似乎他从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像他这样的猎物永远也无法逃离开被捕猎的阴影。

    现场的氛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寂静起来。

    死一般的寂静。

    祁荼锦抬起了怪异蹼指,拥有尖利指甲的食指对准费迪南德,双眼微微眯在了一起,鲜红的唇瓣微启,做了个口型。

    “开——”

    她的声音一顿。

    那股笼罩在费迪南德身上的压迫感暂缓。

    祁荼锦回头。

    有人攥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她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缓缓上移,落到了祁云微阖的眼上。

    一双眼的色泽是冰冷的淡金。

    而另一双眼则像染上了白云色彩的微蓝天空一般。

    两双眼对视着。

    祁云张嘴,声音几乎是从喉中挤出来的。

    “姐姐……”他说着,这声音分明是微弱的,很努力地从喉中挤出来的。代表着他现在没有多少力气,可是他攥着祁荼锦的手却很紧,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般。

    “我累了……来了……”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尽力让自己吐字清晰。

    “我记起来了。”

    祁荼锦低头,目光好像放在了他的脸上,又好像透过他的双眼看见了别的人。

    半晌。

    一滴鲜红的水珠自她面颊缓缓躺落。

    “啪。”

    那滴血红的泪落在了祁云伸出的、一截细细窄窄的嫩白手臂上。

    祁云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大梦一场方醒时,思绪恍惚又朦胧,数不清的记忆碎片朝着他涌来,将他带入到时间的长河中。

    千年前发生的事,在场所有的非人……都非常清楚。但是没有人鱼擅自将这件事说出来。

    ——只有祁荼锦能将这件事光明正大地讲述出来,她是唯一的特例。

    千年前,地星的人类受到反噬,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这场浩劫的承受范围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别的生物。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分明所有的灾难都是人类一手造成的,承担的却是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物。

    而人鱼,身为执法者,并不在这场浩劫的波及范围内。

    他们始终游离在这场浩劫之外。

    ……他们犯了错。

    人鱼在这场灾难里因为私心选择了袖手旁观,天性的冷漠教他们对这场灾难高高在上。

    一如真正的神明一般。

    可他们终究不是神明,只是伪神。

    他们始终被看不见的规则束缚其中。

    并且整个族群都被这所谓的规则束缚住了。

    只有一个人。

    那也是唯一的一个人。

    ——祁荼锦。

    她是唯一没有签订那份合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从神罚中活下来的人。

    是的,人鱼族受到了神罚。

    他们制定了规则,同时也被更高的规则给困住了。

    而任何生物在违反了规则之后都会受到惩罚。

    自然也包括被选择的执法者。

    那是一场包含了神明所有愤怒的惩罚。

    哪怕是祁云也没能逃过这场惩罚。

    他的记忆里满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海水、漩涡,整个海洋都被席卷一空。

    数不清的漩涡将他们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