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是周五。陆西楌难得请假休息,企业园的例会由林珑主持召开。
上午的周常例会并不难开。十几家工作室挨个汇报工作，林珑再照着稿子点评几句，这是陆西楌特意的安排。说是提前让她适应一下“领导者”的身份。反正这里将来都是她名下的资产。
林珑原本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升的太快了？
她才来软件园工作了两个月,直接从一个小部门总监升到了企业园陆总经理的副手位置。按理说,这升迁速度实在不能服众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都没把她的升迁之路当回事。周围乌泱泱一大帮总监经理来汇报工作,没有任何人提出来反驳的意见。
直到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林珑才知道这是为什么——
打菜的时候，排在前面的小姐妹都在嘘寒问暖：“陆小姐，你哥哥他没事吧？”
“我哥哥？！”她差点惊掉了筷子。
小姐妹们说：“就是陆经理呀,他今天没来上班,据说是胃炎犯了……不要紧吧？”
林珑：“……”是谁第一个传出这种诡异的绯闻来着？什么哥哥？！她明明是他的小祖宗好么！
回去的路上，林珑不由得有些郁闷：原来在大家的眼里,自己的身份一直就是陆西楌的亲妹妹？难怪今天早上开例会都没人说闲话,敢情全部把她当做吉祥物般的存在。
这种感觉不太妙,她宁可别人嫉妒自己、在背后议论自己，也不想当个无所事事的吉祥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被重视总比好过被忽视。
忽视就是大家根本不承认你的能力,只承认你背后依傍的大山。
所以，下午再次召开周常总结会的时候,她决定拿出点真本事来，好让大家都心服口服。
很快到了下午,当满园子的总监主任们再次聚在一起时,忽然发现林珑的打扮风格变了——
她特意化上了惹眼的职业妆，换上了一身黑色相间的女士西装，栗色大波浪卷长发扎了起来，秀美的脸庞显得既素净又利落，完美呈现出了什么叫知性女强人的魅力。
她今天主持召开的总结会议主题是：【如何扩展海外市场】。
随着移动游戏全球化的扩展。每个游戏公司,现在都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海外市场，那里有数以亿计的目标客户。
会议刚开始，几位大工作室的总监带头起来发言，说的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什么要加大海外广告投资力度啦，什么游戏内容要和国际文化潮流接轨啦，什么将游戏引擎更新换代啦。
还有的人认为：咱们的游戏公司也可以效仿那些欧美大厂，专门用欧美的超级英雄形象来做游戏人物，这是稳扎稳打的商业战略。
“新晨游戏工作室”的李总监就说道：“蜘蛛侠、超人的相关ip游戏在google的firebase平台（欧美的主机游戏付费平台）上销量都很好，我们也可以购买一些超级英雄的游戏改编版权，制作类似的3a游戏。”
林珑摇了摇头，她非常专业道：“中国的游戏厂商做超级英雄游戏，是比不过那些国外3a大厂的，且不说文化理解上的差异，光是引擎这一项上，国内的相关人才就比不过外国的技术含量。”
目前市面上最优秀的游戏开发引擎是虚幻5代引擎（unrealengine5）。据她所知，欧美那些大厂里，懂如何开发虚幻5的程序员有将近五万个。而国内目前只有1000个相关的u5工程师，每个懂u5开发语言的程序员都是天价，技术含量上也要大打折扣。
“超级英雄的ip游戏跟它的电影一样，都是大场面大制作不可。画面质量至少要达到电影级别的程度。非要用上unrealengine5不可。国内懂u5开发语言的工程师有这么多吗？”
“还有这些超级英雄的形象该如何塑造，才能符合国内主机游戏玩家的胃口？你们想过水土不服的问题吗？不能只看海外市场的需求，就忽略国内玩家的感受。”
林珑否定了开发超级英雄游戏的想法。完全没必要投其所好，那些超人概念都是外国人的yy，中国玩家有自己的审美领域。
另一位总监问道：“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开拓海外市场？”
林珑淡淡道：“第一，最首要的任务是做好游戏本身，其次，再去考虑如何维护游戏环境。”
前几天，她跟陆西楌制定对抗巨响网络的战略时，写了一整套关于如何开发海外市场的方案。现在正好拿出来秀一秀，告诉大家什么叫未来格局——
1游戏从单平台到多平台的开发。例如app端的手机游戏，可以开发成主机端游兼容。而海外的google和steam两大端游平台上有数亿的主机游戏玩家，将来都是他们的目标客户群体。
2文化兼容。全力开发东南亚市场。因为东南亚国家的文化环境跟中国息息相关，所以，儒家文化圈的玩家会很容易接受中国风格的游戏。
这点是提醒大家：不要光看欧美玩家如何如何，别忘了东南亚还有五亿多人口，他们的消费市场也很大。
3开办相关的社交媒体，营造良好的社区环境，让所有玩家都有一个友好交流的平台。
4打造独立的游戏ip。国外有什么魂系列、战神系列的游戏，他们也可以打造自己的ip系列，用ip品牌价值来换取长远经营。
……
看完了林珑提出来的方案，大家都沉默了，开发东南亚市场，营造社区环境，打造独立的ip……每一条都是最优秀的战略思想。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还是陆总监高明啊，居然把未来计划看得这么远！
李总监瞬间变成马屁精：“陆总监，你这个方案太妙了，我们真是醍醐灌顶啊，原来这个海外市场还包括东南亚那些小国家……”
林珑笑了笑，反驳道：“你别小看了这些小国家，五亿多人口相当于三分之一的我国人口了。加起来的市场范围比整个欧洲都大。正所谓，你不去占领的市场，自然有人在惦记。”
比方说最近跟他们正面较量的巨响网络。根据她打听到的最新消息，那位秦大公子正在马来西亚收购游戏工作室，力图在马来华人区站稳脚跟。顾家的企业怎么能落于人后？！
“是，马上回去我就写个总结报告！”李总监再次赞叹，他这下是打心眼里敬佩“陆家兄妹”的才能。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在这里，大家回去以后都写个总结过来，下次开会再商议问题。”
林珑扫了满座的人员一眼，她就是地地道道的陆总监，气势可丝毫不比陆西楌陆经理差。
只不过……
开会的时候雄赳赳，回到了家，林珑就颓了下来。
她昨晚守在林家门口等林若瑶送录像，今天连续开了两场会，简直是累疯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结果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晚上，期间也没人叫她起来吃饭。她是被咕咕叫的肚子给吵醒的。
看了下时间，马上就要到凌晨。她迷迷糊糊爬了起来，下意识朝着客厅走去。只是刚走到了走廊拐弯处，就听到客厅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仔细一分辨，是陆西楌和林若瑶在说话。
“陆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从林若瑶的语气中，就能听出她的内心有多么惊恐万状。
陆西楌点了点头，他的眉头紧锁，笃定道：“这是他亲口说的，还有相关的证人。”
按照林珑的安排，他今天请假一天，特意秘密约见了这个许启凡，威逼利诱他交代出其余的同伙。
许启凡的嘴巴并不硬，他是个利字当头的货色，所以才吃里扒外当了商业间谍。有录像在手，他稍微用了点公安机关里审讯犯人的手段，许启凡就什么都招了，顺便还带出了另一个可怕的消息。
“我不是第一个在林家当卧底的间谍，在我之前……林老爷子的身边还有好几个商业间谍。”
许启凡不想坐牢更不想背负上上亿债务，只好全力出卖同伙，“我是被他们策反的！其实我也不愿意干这事。陆先生，你一定要高抬贵手……我目前只干了这一件糊涂事啊！”
“那他们都干了哪些糊涂事？”陆西楌听出他话里有话。
“他们……还真的干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听说二十多年前，他们几个哄骗大小姐去了海南，然后……买通了外籍海员对大小姐下手……”
“大小姐那时候刚生完小孩，孩子体质很虚弱。那个……王保姆就忽悠了她，说去海南拜海上观音像很管用。”
“武万方和赵云峰两个，是大小姐当时的随行保镖。其实他们早就被白家的人重金收买了，大小姐上了船以后，就被他们两个反锁在了房间里，拿走了身上所有的通讯工具。”
“大小姐当时抱着孩子困在船舱里，一个人孤立无援。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才被他们下了黑手！”
“他们塞了很多钱给公主游轮上的海员。撺掇他们把船开到了信号定位不到的公海区域，这样一来，求救信号就发的比较慢。而且那边没有气象卫星，大家也不知道海面上的真实情况。”
“最后大小姐被几个外籍船员推进了海里，据说那几个船员以前都是干过海盗买卖的。就是不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这件事是武万方他们三个人干的。我是听赵云峰醉酒后说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西楌：“……”
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他本想揪出其余的林家内鬼，却从许启凡口中听到了这么一个惊天秘闻。
这个消息正好印证了林珑之前的说法，白家就是她母亲死亡一事的幕后主使者。只是没想到参与者有三个商业间谍，其中一个还是林老爷子多年的心腹武万方。
这么看来，二十多年前，白家早已收买了公主号游艇上的外籍海员，让他们串通起来，将船开向了卫星搜罗不到的信号盲区。然后沉了游艇，推了林夫人，故意伪装成是海上的意外。
“我姑姑是……被他们三个出卖的……”
听完了陆西楌的诉说，林若瑶的情绪很快达到了崩溃边缘，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脑子里都是浑浑噩噩的空白。
武万方、赵云峰和王保姆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从来不会端着大小姐的架子，都把这些长辈当做家人一般看。可是没想到，居然是他们这些家伙二十年前害死了大姑姑！
不，他们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是……是白家害死了大姑姑，是白家亲手策划了这一切！
不光是大姑姑……爷爷因此一病不起，奶奶因此积郁成疾，五十多岁就离开了人世。大伯和二叔也日日活在痛苦中……
下面呢？！下面他们还要害死谁？是爷爷还是大伯，是二叔还是三叔……或者是她的爸爸和妈妈？！
……眼看林若瑶陷入了极端混乱的情绪中，双手都在簌簌发抖，林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小白花女配的精神世界大概是遭到了一记重创？
“表妹。”她朝着他们挥了挥小手。
但林若瑶没有反应，反而把陆西楌给吓了一跳——
“大小姐？！”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林珑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的身体弹性这么好。
林珑看他被吓到了，她真不是故意听墙角的，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就是肚子饿了，想下来吃个饭。没想到你们在说这么重大的阴谋。”
陆西楌：“……”
他特意深更半夜约林若瑶谈论这件事，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就是不想打击到顾总和大小姐。
毕竟是她母亲惨死的真相。他真怕给大小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导致她的性情大变。
可林珑早就知道林夫人是怎么死的，陆西楌只不过是把故事后期的剧情提前查出来了而已。这才多大点事？如果林若瑶知道顾溪流都在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岂不是要心脏骤停？
眼看林若瑶快要昏厥过去了，她掂量着可以进行策反行动了，于是从天而降，开始收服小白花女配。
“表姐……”
林若瑶现在的目光，好像在看着一株救命稻草。
林珑刚坐在沙发上，林若瑶就主动凑了过来。林珑拉住了她的手，却发现这双手冷的跟僵尸一样。
“你别害怕。”林珑安慰道：“现在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情况是有利于我们这边的。”
“我要不要立即把姑姑死亡的真相告诉爷爷和大伯？！”
林若瑶确实慌了手脚，一想到二十多年来，全家人都被害死姑姑的凶手给盯梢住了。那种恐怖的窒息感简直压得她无法呼吸。
林珑开始劝说道：“现在还不行。第一，事情都过去了二十多年，你怎么能拿出充足的人证物证给他们定罪？！再说了，根据许启凡自己的说法，执行谋杀的人员有一半是外籍船员。这些外国人就更不好找了。说不定相关的人员现在都死了一半。”
林若瑶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白家人干的好狡猾啊，居然借外国人的手杀了姑姑，还把船开去了公海区域！
（二十多年前，在当时的国际公约里公海杀人不归任何国家管，因为不是任何国家的管辖范围。）
林珑继续道：“第二，你别忘了，白曾柔最大的盟友是谁？是顾溪流，林家跟白家作对等于跟顾溪流硬刚正面。”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顾溪流可不会管她妈妈是被谁害死的。他只知道，养母白曾柔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
甚至在顾溪流的眼里，被父亲惦记了二十多年的林许芳死有余辜。
林若瑶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复心情——是啊，顾溪流还跟白曾柔串通着呢！林家可以对付白家，可是顾溪流呢？！
说句难听的话，假若要顾溪流在林家和白家之间站队，他百分之一千会选择支持白家。
没有余地了，更不可能退缩了，这关系到她全家人的性命安危！
林若瑶抬起头，目光不再惊恐犹豫，她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话：“表姐，我们怎么对付顾溪流？！”
林珑勾了勾嘴角，这才对嘛。小白花女配只是小白花，可不是啥没有三观的降智女配。
林若瑶从没有把她从小受到的人性教育抛于脑后。在家人遇到危险时，她会主动抛弃竹马之情，选择正义的立场。
林珑假装思忖一番，才道：“你手上最大的武器，是董事长秘书的身份。只要你有心，就可以跟顾溪流夺取董事会的话语权。”
听到这句话，对面陆西楌不禁露出赞叹的微笑：小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早就看了出来，林珑布置这个局的目的，不光是想引出林家的老鼠，更重要的是让林若瑶从顾溪流手上分权。
二十多年前，因为林家和顾家联姻的缘故，林老爷子往顾家的股份里投资了几个亿，林家实际上成了顾家背后的六大股东之一。
而林若瑶就是林家的利益代言人。所以顾总才会给她委以重任。林若瑶当初一回国，顾总就把她安插在集团的中枢董事会。
再看整个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状况：顾溪流目前占据了董事长的四个席位。六大元老，四个都是明面上的太.子党。只有林若瑶所在的林家和财务部张科祥经理所在的张家不是。
所以说，想要从顾溪流的手中分走董事会的话语权，策反林若瑶是最重要的一步。
现在看来，大小姐这一步走的岂止是不错？
简直是精彩绝伦的政.治手腕。很有她父亲顾伯年当年的风范。
“表姐，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若瑶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嘴唇咬的几乎发紫。接下来，她会为了所有家人而战！
“阿楌，你送她回去吧。”
林珑递给陆西楌一个眼神，陆西楌点了点头，时候是不早了。
送完了林若瑶，回去的路上，陆西楌想起她一天没吃东西，特意打包了一份京酱肉丝。
他目睹了她算计林若瑶的全过程，真可谓是虎父无犬女。顾总是个有大智慧的商人，大小姐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狐狸。
她牢牢把握住了林若瑶人性的弱点，适当地用话语挑拨离间，林若瑶决定抛弃顾溪流。这么重要的棋子就成了她的人手。
正在回味这几天她的一举一动，陆西楌抬脚回到了顾家，发现这只小狐狸正躺在沙发上啃饼干充饥，有种凄凉的小动物味道。
当他把京酱肉丝拿出来的时候，林珑丢下饼干，一下子冲了过来，亲热得跟什么似的：“阿楌，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爸！”
陆西楌：“……”
他真的不想跟顾总竞争上岗，只是想投喂这只小狐狸。
“对了，”林珑一边用薄饼卷肉丝大葱，一边往嘴里塞：“明天你让那个张科祥张主任来我家一趟。”
“张主任？！”陆西楌语气一变，立即问道：“有什么事找他吗？”
“董事会里只有他跟林家不是顾溪流的人手。既然林若瑶答应要对付顾溪流，那么下一个就是策反张主任。”她要一步步分化敌人的组织，让顾溪流国内国外都当光杆司令。
陆西楌：“……”
林珑看他脸色不对劲，莫名其妙：“怎么了？你跟张主任他有矛盾吗？”
陆西楌咳嗽一声，有些尴尬道：“大小姐，张主任不肯跟顾溪流同流合污的原因是……他一直想把女儿嫁给我。”
那是某年某月某天，他陪着顾总出席一次集团酒会。张主任的女儿一眼相中了他。
据说那位张大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张主任天天去顾总面前说亲，什么利益都肯让步。甚至陪嫁品都说到了三套别墅……
所以，他是真的不想见张主任。
作者有话要说：六千字的大章。我尽力了……__
上午的周常例会并不难开。十几家工作室挨个汇报工作，林珑再照着稿子点评几句，这是陆西楌特意的安排。说是提前让她适应一下“领导者”的身份。反正这里将来都是她名下的资产。
林珑原本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升的太快了？
她才来软件园工作了两个月,直接从一个小部门总监升到了企业园陆总经理的副手位置。按理说,这升迁速度实在不能服众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都没把她的升迁之路当回事。周围乌泱泱一大帮总监经理来汇报工作,没有任何人提出来反驳的意见。
直到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林珑才知道这是为什么——
打菜的时候，排在前面的小姐妹都在嘘寒问暖：“陆小姐，你哥哥他没事吧？”
“我哥哥？！”她差点惊掉了筷子。
小姐妹们说：“就是陆经理呀,他今天没来上班,据说是胃炎犯了……不要紧吧？”
林珑：“……”是谁第一个传出这种诡异的绯闻来着？什么哥哥？！她明明是他的小祖宗好么！
回去的路上，林珑不由得有些郁闷：原来在大家的眼里,自己的身份一直就是陆西楌的亲妹妹？难怪今天早上开例会都没人说闲话,敢情全部把她当做吉祥物般的存在。
这种感觉不太妙,她宁可别人嫉妒自己、在背后议论自己，也不想当个无所事事的吉祥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被重视总比好过被忽视。
忽视就是大家根本不承认你的能力,只承认你背后依傍的大山。
所以，下午再次召开周常总结会的时候,她决定拿出点真本事来，好让大家都心服口服。
很快到了下午,当满园子的总监主任们再次聚在一起时,忽然发现林珑的打扮风格变了——
她特意化上了惹眼的职业妆，换上了一身黑色相间的女士西装，栗色大波浪卷长发扎了起来，秀美的脸庞显得既素净又利落，完美呈现出了什么叫知性女强人的魅力。
她今天主持召开的总结会议主题是：【如何扩展海外市场】。
随着移动游戏全球化的扩展。每个游戏公司,现在都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海外市场，那里有数以亿计的目标客户。
会议刚开始，几位大工作室的总监带头起来发言，说的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什么要加大海外广告投资力度啦，什么游戏内容要和国际文化潮流接轨啦，什么将游戏引擎更新换代啦。
还有的人认为：咱们的游戏公司也可以效仿那些欧美大厂，专门用欧美的超级英雄形象来做游戏人物，这是稳扎稳打的商业战略。
“新晨游戏工作室”的李总监就说道：“蜘蛛侠、超人的相关ip游戏在google的firebase平台（欧美的主机游戏付费平台）上销量都很好，我们也可以购买一些超级英雄的游戏改编版权，制作类似的3a游戏。”
林珑摇了摇头，她非常专业道：“中国的游戏厂商做超级英雄游戏，是比不过那些国外3a大厂的，且不说文化理解上的差异，光是引擎这一项上，国内的相关人才就比不过外国的技术含量。”
目前市面上最优秀的游戏开发引擎是虚幻5代引擎（unrealengine5）。据她所知，欧美那些大厂里，懂如何开发虚幻5的程序员有将近五万个。而国内目前只有1000个相关的u5工程师，每个懂u5开发语言的程序员都是天价，技术含量上也要大打折扣。
“超级英雄的ip游戏跟它的电影一样，都是大场面大制作不可。画面质量至少要达到电影级别的程度。非要用上unrealengine5不可。国内懂u5开发语言的工程师有这么多吗？”
“还有这些超级英雄的形象该如何塑造，才能符合国内主机游戏玩家的胃口？你们想过水土不服的问题吗？不能只看海外市场的需求，就忽略国内玩家的感受。”
林珑否定了开发超级英雄游戏的想法。完全没必要投其所好，那些超人概念都是外国人的yy，中国玩家有自己的审美领域。
另一位总监问道：“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开拓海外市场？”
林珑淡淡道：“第一，最首要的任务是做好游戏本身，其次，再去考虑如何维护游戏环境。”
前几天，她跟陆西楌制定对抗巨响网络的战略时，写了一整套关于如何开发海外市场的方案。现在正好拿出来秀一秀，告诉大家什么叫未来格局——
1游戏从单平台到多平台的开发。例如app端的手机游戏，可以开发成主机端游兼容。而海外的google和steam两大端游平台上有数亿的主机游戏玩家，将来都是他们的目标客户群体。
2文化兼容。全力开发东南亚市场。因为东南亚国家的文化环境跟中国息息相关，所以，儒家文化圈的玩家会很容易接受中国风格的游戏。
这点是提醒大家：不要光看欧美玩家如何如何，别忘了东南亚还有五亿多人口，他们的消费市场也很大。
3开办相关的社交媒体，营造良好的社区环境，让所有玩家都有一个友好交流的平台。
4打造独立的游戏ip。国外有什么魂系列、战神系列的游戏，他们也可以打造自己的ip系列，用ip品牌价值来换取长远经营。
……
看完了林珑提出来的方案，大家都沉默了，开发东南亚市场，营造社区环境，打造独立的ip……每一条都是最优秀的战略思想。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还是陆总监高明啊，居然把未来计划看得这么远！
李总监瞬间变成马屁精：“陆总监，你这个方案太妙了，我们真是醍醐灌顶啊，原来这个海外市场还包括东南亚那些小国家……”
林珑笑了笑，反驳道：“你别小看了这些小国家，五亿多人口相当于三分之一的我国人口了。加起来的市场范围比整个欧洲都大。正所谓，你不去占领的市场，自然有人在惦记。”
比方说最近跟他们正面较量的巨响网络。根据她打听到的最新消息，那位秦大公子正在马来西亚收购游戏工作室，力图在马来华人区站稳脚跟。顾家的企业怎么能落于人后？！
“是，马上回去我就写个总结报告！”李总监再次赞叹，他这下是打心眼里敬佩“陆家兄妹”的才能。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在这里，大家回去以后都写个总结过来，下次开会再商议问题。”
林珑扫了满座的人员一眼，她就是地地道道的陆总监，气势可丝毫不比陆西楌陆经理差。
只不过……
开会的时候雄赳赳，回到了家，林珑就颓了下来。
她昨晚守在林家门口等林若瑶送录像，今天连续开了两场会，简直是累疯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结果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晚上，期间也没人叫她起来吃饭。她是被咕咕叫的肚子给吵醒的。
看了下时间，马上就要到凌晨。她迷迷糊糊爬了起来，下意识朝着客厅走去。只是刚走到了走廊拐弯处，就听到客厅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仔细一分辨，是陆西楌和林若瑶在说话。
“陆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从林若瑶的语气中，就能听出她的内心有多么惊恐万状。
陆西楌点了点头，他的眉头紧锁，笃定道：“这是他亲口说的，还有相关的证人。”
按照林珑的安排，他今天请假一天，特意秘密约见了这个许启凡，威逼利诱他交代出其余的同伙。
许启凡的嘴巴并不硬，他是个利字当头的货色，所以才吃里扒外当了商业间谍。有录像在手，他稍微用了点公安机关里审讯犯人的手段，许启凡就什么都招了，顺便还带出了另一个可怕的消息。
“我不是第一个在林家当卧底的间谍，在我之前……林老爷子的身边还有好几个商业间谍。”
许启凡不想坐牢更不想背负上上亿债务，只好全力出卖同伙，“我是被他们策反的！其实我也不愿意干这事。陆先生，你一定要高抬贵手……我目前只干了这一件糊涂事啊！”
“那他们都干了哪些糊涂事？”陆西楌听出他话里有话。
“他们……还真的干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听说二十多年前，他们几个哄骗大小姐去了海南，然后……买通了外籍海员对大小姐下手……”
“大小姐那时候刚生完小孩，孩子体质很虚弱。那个……王保姆就忽悠了她，说去海南拜海上观音像很管用。”
“武万方和赵云峰两个，是大小姐当时的随行保镖。其实他们早就被白家的人重金收买了，大小姐上了船以后，就被他们两个反锁在了房间里，拿走了身上所有的通讯工具。”
“大小姐当时抱着孩子困在船舱里，一个人孤立无援。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才被他们下了黑手！”
“他们塞了很多钱给公主游轮上的海员。撺掇他们把船开到了信号定位不到的公海区域，这样一来，求救信号就发的比较慢。而且那边没有气象卫星，大家也不知道海面上的真实情况。”
“最后大小姐被几个外籍船员推进了海里，据说那几个船员以前都是干过海盗买卖的。就是不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这件事是武万方他们三个人干的。我是听赵云峰醉酒后说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西楌：“……”
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他本想揪出其余的林家内鬼，却从许启凡口中听到了这么一个惊天秘闻。
这个消息正好印证了林珑之前的说法，白家就是她母亲死亡一事的幕后主使者。只是没想到参与者有三个商业间谍，其中一个还是林老爷子多年的心腹武万方。
这么看来，二十多年前，白家早已收买了公主号游艇上的外籍海员，让他们串通起来，将船开向了卫星搜罗不到的信号盲区。然后沉了游艇，推了林夫人，故意伪装成是海上的意外。
“我姑姑是……被他们三个出卖的……”
听完了陆西楌的诉说，林若瑶的情绪很快达到了崩溃边缘，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脑子里都是浑浑噩噩的空白。
武万方、赵云峰和王保姆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从来不会端着大小姐的架子，都把这些长辈当做家人一般看。可是没想到，居然是他们这些家伙二十年前害死了大姑姑！
不，他们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是……是白家害死了大姑姑，是白家亲手策划了这一切！
不光是大姑姑……爷爷因此一病不起，奶奶因此积郁成疾，五十多岁就离开了人世。大伯和二叔也日日活在痛苦中……
下面呢？！下面他们还要害死谁？是爷爷还是大伯，是二叔还是三叔……或者是她的爸爸和妈妈？！
……眼看林若瑶陷入了极端混乱的情绪中，双手都在簌簌发抖，林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小白花女配的精神世界大概是遭到了一记重创？
“表妹。”她朝着他们挥了挥小手。
但林若瑶没有反应，反而把陆西楌给吓了一跳——
“大小姐？！”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林珑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的身体弹性这么好。
林珑看他被吓到了，她真不是故意听墙角的，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就是肚子饿了，想下来吃个饭。没想到你们在说这么重大的阴谋。”
陆西楌：“……”
他特意深更半夜约林若瑶谈论这件事，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就是不想打击到顾总和大小姐。
毕竟是她母亲惨死的真相。他真怕给大小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导致她的性情大变。
可林珑早就知道林夫人是怎么死的，陆西楌只不过是把故事后期的剧情提前查出来了而已。这才多大点事？如果林若瑶知道顾溪流都在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岂不是要心脏骤停？
眼看林若瑶快要昏厥过去了，她掂量着可以进行策反行动了，于是从天而降，开始收服小白花女配。
“表姐……”
林若瑶现在的目光，好像在看着一株救命稻草。
林珑刚坐在沙发上，林若瑶就主动凑了过来。林珑拉住了她的手，却发现这双手冷的跟僵尸一样。
“你别害怕。”林珑安慰道：“现在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情况是有利于我们这边的。”
“我要不要立即把姑姑死亡的真相告诉爷爷和大伯？！”
林若瑶确实慌了手脚，一想到二十多年来，全家人都被害死姑姑的凶手给盯梢住了。那种恐怖的窒息感简直压得她无法呼吸。
林珑开始劝说道：“现在还不行。第一，事情都过去了二十多年，你怎么能拿出充足的人证物证给他们定罪？！再说了，根据许启凡自己的说法，执行谋杀的人员有一半是外籍船员。这些外国人就更不好找了。说不定相关的人员现在都死了一半。”
林若瑶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白家人干的好狡猾啊，居然借外国人的手杀了姑姑，还把船开去了公海区域！
（二十多年前，在当时的国际公约里公海杀人不归任何国家管，因为不是任何国家的管辖范围。）
林珑继续道：“第二，你别忘了，白曾柔最大的盟友是谁？是顾溪流，林家跟白家作对等于跟顾溪流硬刚正面。”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顾溪流可不会管她妈妈是被谁害死的。他只知道，养母白曾柔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
甚至在顾溪流的眼里，被父亲惦记了二十多年的林许芳死有余辜。
林若瑶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复心情——是啊，顾溪流还跟白曾柔串通着呢！林家可以对付白家，可是顾溪流呢？！
说句难听的话，假若要顾溪流在林家和白家之间站队，他百分之一千会选择支持白家。
没有余地了，更不可能退缩了，这关系到她全家人的性命安危！
林若瑶抬起头，目光不再惊恐犹豫，她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话：“表姐，我们怎么对付顾溪流？！”
林珑勾了勾嘴角，这才对嘛。小白花女配只是小白花，可不是啥没有三观的降智女配。
林若瑶从没有把她从小受到的人性教育抛于脑后。在家人遇到危险时，她会主动抛弃竹马之情，选择正义的立场。
林珑假装思忖一番，才道：“你手上最大的武器，是董事长秘书的身份。只要你有心，就可以跟顾溪流夺取董事会的话语权。”
听到这句话，对面陆西楌不禁露出赞叹的微笑：小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早就看了出来，林珑布置这个局的目的，不光是想引出林家的老鼠，更重要的是让林若瑶从顾溪流手上分权。
二十多年前，因为林家和顾家联姻的缘故，林老爷子往顾家的股份里投资了几个亿，林家实际上成了顾家背后的六大股东之一。
而林若瑶就是林家的利益代言人。所以顾总才会给她委以重任。林若瑶当初一回国，顾总就把她安插在集团的中枢董事会。
再看整个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状况：顾溪流目前占据了董事长的四个席位。六大元老，四个都是明面上的太.子党。只有林若瑶所在的林家和财务部张科祥经理所在的张家不是。
所以说，想要从顾溪流的手中分走董事会的话语权，策反林若瑶是最重要的一步。
现在看来，大小姐这一步走的岂止是不错？
简直是精彩绝伦的政.治手腕。很有她父亲顾伯年当年的风范。
“表姐，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若瑶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嘴唇咬的几乎发紫。接下来，她会为了所有家人而战！
“阿楌，你送她回去吧。”
林珑递给陆西楌一个眼神，陆西楌点了点头，时候是不早了。
送完了林若瑶，回去的路上，陆西楌想起她一天没吃东西，特意打包了一份京酱肉丝。
他目睹了她算计林若瑶的全过程，真可谓是虎父无犬女。顾总是个有大智慧的商人，大小姐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狐狸。
她牢牢把握住了林若瑶人性的弱点，适当地用话语挑拨离间，林若瑶决定抛弃顾溪流。这么重要的棋子就成了她的人手。
正在回味这几天她的一举一动，陆西楌抬脚回到了顾家，发现这只小狐狸正躺在沙发上啃饼干充饥，有种凄凉的小动物味道。
当他把京酱肉丝拿出来的时候，林珑丢下饼干，一下子冲了过来，亲热得跟什么似的：“阿楌，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爸！”
陆西楌：“……”
他真的不想跟顾总竞争上岗，只是想投喂这只小狐狸。
“对了，”林珑一边用薄饼卷肉丝大葱，一边往嘴里塞：“明天你让那个张科祥张主任来我家一趟。”
“张主任？！”陆西楌语气一变，立即问道：“有什么事找他吗？”
“董事会里只有他跟林家不是顾溪流的人手。既然林若瑶答应要对付顾溪流，那么下一个就是策反张主任。”她要一步步分化敌人的组织，让顾溪流国内国外都当光杆司令。
陆西楌：“……”
林珑看他脸色不对劲，莫名其妙：“怎么了？你跟张主任他有矛盾吗？”
陆西楌咳嗽一声，有些尴尬道：“大小姐，张主任不肯跟顾溪流同流合污的原因是……他一直想把女儿嫁给我。”
那是某年某月某天，他陪着顾总出席一次集团酒会。张主任的女儿一眼相中了他。
据说那位张大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张主任天天去顾总面前说亲，什么利益都肯让步。甚至陪嫁品都说到了三套别墅……
所以，他是真的不想见张主任。
作者有话要说：六千字的大章。我尽力了……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