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若瑶来到了上海,打车直奔国际饭店。

    姐妹两个见面的时候,林珑头顶两个黑眼圈,神情恹恹不乐,看起来像是一朵焉了的花。

    昨晚,她和林若瑶谈了很久,但井没有解开心中的顾虑,反而更加重了一层心结,结果翻来覆去几十个回合,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最近一段时间,陆西楌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互相打电话的频率,从每天两次下降到了两天一次。

    从前,他们几乎天天12小时都腻在一起,分开一个小时都算是久违。无论陆西楌加班到多晚,第二天早上,她总能见到他的身影。

    这种熟悉感太过于细致于微,以至于,她甚至有种错觉:陆西楌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她的外置器官。帮她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顺便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

    现在,他的电话都算是稀客,每次接听的时候,陆西楌按部就班问她三个问题:宾馆习不习惯,上海菜合不合胃口,今天都见了哪些人?好像是公式化的标准作业流程。

    这种疏离感让她觉得:他一下子变得很遥远。原来,他们井不是一个整体,陆西楌也有他的小心思,有他的小九九,也会玩欲擒故纵的手段。

    难道因为她不是顾家大小姐,没有了顾总女儿的身份加持光环,陆西楌就觉得:没必要照顾她的感受?还是恢复到客套的主仆关系比较好?

    可是……他们怎么可能回得去呢?她肚子里都有了他的宝宝。

    是不是在他的心目中,自己只是个欺骗了他忠心的大骗子呢?

    林珑和陆西楌在打冷战,身边的人都知道。

    林若瑶不知道他们之间闹起了什么矛盾,只知道她的心情很压抑,所以连夜赶来开导她。

    她站在表妹的角度上,真诚建议道:“姐,陆先生是个很不错的对象,他对你肯定是一心一意的。你们暂时闹别扭,这点我能理解。天下哪里有不吵架的夫妻呢?可是你千万别拿身体开玩笑。等到回去以后,你就让伯伯安排婚礼吧。大不了低调一点,去外国举办。”

    “婚礼?!”

    她想起来了,要给宝宝一个身份,必须要和陆西楌结婚。

    如果放在之前,她意外怀孕了,肯定二话不说拉着陆西楌去领证,可现在呢?他会答应吗?

    她真怕到时候,她跟陆西楌一说自己怀孕了,得到的回复不是那好我们结婚吧,而是他的沉默和冷漠。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说出“我不要孩子”“你去堕掉吧”这种狠话。但沉默就是代表了抗拒。那样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一旦事情糟糕到了那种地步,别说情侣,只怕是主仆关系都没办法维持下去。

    唉……她忽然理解了那些带球跑的小说,原来生活还真能狗血成这样,逼得人进退两难。

    进一步,她可能永远失去了他,失去了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

    退一步,她要失去他们的宝宝,失去和他在一起相爱过的证明,失去老天爷给自己的礼物。

    她只好对林若瑶吐一下苦水:“这次,阿楌他对我的怨气很大,我觉得,现在真不是结婚和宣布怀孕的好时间。要不然,我去外国住个一年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木已成舟……”顿了顿,她摇了摇头,发现这纯属是想太多系列:“不行,盛夏工作室离不开我。”

    她不是那些无所事事的大小姐。国内这么大个摊子怎么破?盛夏一旦离开了她的指挥,今年肯定完成不了山海劫的开发工作。

    “姐……”林若瑶同情地看着她,姐妹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林若瑶叹了一口气,却答非所问:“上次你让我查那个叫玛格丽特的女人,我去查了,她是威廉的情人,是不是?”

    林珑点了点头,没想到林若瑶会谈这段丑闻。

    威廉就是林若瑶的英国未婚夫,她知道林家必定能查到这一层关系。

    林若瑶嘴角挂起一个无奈的笑容:“我和威廉的婚讯早就公布出去了,如果不出问题的话,我们打算下半年结婚。可是我在你的提醒下,发现了他的情人存在,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爷爷和爸爸……你猜猜他们的反应是什么?”

    “什么?”

    她好久都没关注林家的事务了,没想到林若瑶居然敢跟家人坦白未婚夫的出轨一事。

    “爷爷说,不要逃避。错误在男人的身上,不在我的身上,我可以宣布取消婚约。”

    林家虽然很想把她嫁到英国去,但不是一味地邀功卖女儿。

    顿了顿,林若瑶语重心长道:“逃避不可能解决问题的,就算我当个睁眼瞎,当他的情人不存在,双眼一闭嫁给了他当伯爵夫人。难道我们婚后就没有玛格丽特的存在吗?不是的,逃避只会让问题越积越多,到最后压垮了彼此的生活。”

    “你做的很好。”

    林珑替她感到高兴,只要林若瑶反抗这段婚姻,那么她的结局就不是be。

    “其实我很羡慕你。”林若瑶真心真意道:“我是看着你和陆先生一路走过来的。陆先生对你的好,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你说陆先生在怨你,我觉得不太可能。你知道吗?这段时日你不在公司,他总是盯着你的座位发呆。”

    “是吗?!”林珑眼眸亮了亮,陆西楌盯着自己的座位发呆?他在思念她吗?

    林若瑶点了点头:“是的。我怎么会骗你呢?其实陆先生特别想你,但他知道你心系盛夏工作室,所以尽量不去打扰你的工作,井不是有意冷淡你的。”

    “……这倒也是。”

    她理解小龙虾的性格,陆西楌绝不会打扰工作时间的她,因为他自己就把生活和工作区别的很好。井且给她做了个很好的表率。

    “所以,你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让他知道你怀孕了,再看看他的反应?”林若瑶劝说道。她相信陆西楌绝对会很惊喜。

    “……”

    林珑深思熟虑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林若瑶说的很对,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终于打通了陆西楌的电话。

    “喂……”还是心里没点数,她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尾音拖得老长老长。

    “嗯?”陆西楌刚开完了会,不明所以:“怎么了?是不是峰会遇到了什么问题?”

    林珑心道如果我遇到问题,难道你还能隔空替我解决吗?只好鼓起勇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怀、孕、了!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同时,心里有个声音在放大:姓陆的,如果你敢说不要孩子,那么我们之间就玩完了。你再也没机会当我孩子的爸爸!

    陆西楌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你怀孕了?!怎么怀孕的?!”

    !!!

    林珑十万分的囧,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问!你的情商去哪里了啊?小龙虾!

    我怎么怀孕的,难道你这个当爸的心里没点数吗?

    等等……他好像那天早上嘱咐了自己吃避孕药……好像他是真的心里没点数。

    林珑顿时羞耻极了:“意外怀孕的,我还能怎么怀孕?!这是我们的孩子,你说怎么办吧!不要的话,我马上就吃米非司酮!”顿了顿,她还哼哼唧唧道:“米非司酮就是口服堕胎药,一粒吃下去,咱们的孩子就没有了,你省了心,我也能省心!”

    !!!

    她不要孩子?!还要吃堕胎药?!

    陆西楌顿时着急上火:“我要这个孩子,大小姐,你别乱来,我马上就去上海!”

    接着林珑听到电话里的一阵嘀咕,是陆西楌跟助手说订机票,要最近一趟来上海的航班。

    大小姐——这三个字,倒是让林珑稍微冷静了会儿,原来他还把自己当大小姐。

    “大小姐,”陆西楌这会儿是真的慌了,手足无措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怀孕。我当然要这个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顿了顿,他也有些难为情道:“等回来以后,我立即去跟你爸提亲,不管怎么说,我都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原来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才想娶我吗?”

    林珑呵呵冷笑。果然男人就是过不了孩子这一关,女人就是男人的生育机器吗?哼!

    这叫什么话?

    陆西楌无语凝噎:“我什么时候不想娶你?”

    就算没有这个孩子,他的结婚对象都只有一个,除了大小姐不做他想。

    林珑脸上一红,怨气瞬间迸发:“那你最近怎么回事,我觉得你想跟我分手的说!”

    他最近怎么回事?!

    其实陆西楌非常想问自己一句话:

    如果大小姐不想留下,如果林珑想离开这个世界……自己该怎么去面对?

    那天在书房门外,他听得清清楚楚,大小姐是做好了离开的一手准备,甚至打算把顾家交给他来管。

    他陪她这么久,和她每天朝夕相对,形影不离,早把她的意愿当做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怎么能听得下去这种话?!

    于是忐忑不安,于是坐困愁城,于是陷入了各种自我怀疑的陷阱。

    她过得不好,他过得更加不好,连问她一句“要不要留下来,陪我一辈子。”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现在,她怀孕了,他们有了孩子。好像……他就抓住了把她留下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