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无上的神,最合适的祭品。

    如果这些只是胡诌,未免也太过巧合。

    崔慎薇彻底收起试探的心思,按捺住内心的恐惧,整个人开始紧绷起来。

    不论之后如何,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渡过眼前的难关。

    她小心翼翼地继续着游戏,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

    似乎也正是因为崔慎薇的谨慎,接下来的游戏进程一片风平浪静,四个人都相安无事。

    不过这所谓的相安无事下,其他三名玩家算得上是各怀鬼胎。

    老胡压抑着心中暴虐的冲动。

    他想安慰自己:他们口中的小菲可能只是与自己的女儿同名同姓。

    可是,她们的重合点太多了。

    同样的贵族学校、同样的重组家庭、同样的名字。

    老胡闭了闭眼,把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他定要将伤害她女儿的人一个个地找出来,碎尸万段!

    小婉应该是三名玩家中最煎熬的一个。

    她犯下的罪行被悉数揭露。

    而现在没有人能成为她的护花使者,为她冲锋陷阵。

    在身后,还有一个目的不明的npc反复搭上她的肩膀,让她为之心惊肉跳。

    杜礼轩的死还有游戏主持人在她耳边时不时的呢喃,更是彻底戳破了她的胆子。

    任昨茜机械性地重复着游戏的流程,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云端。

    她知道她的这两名好友,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万万没想到她们能如此恶毒,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来到这个地方,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如果不是来到了这个地方,她又怎么会知道小菲死去的真相?

    如果不是来到了这个地方,她又怎么会遇到——她的亲生父亲。

    又是新的一轮游戏,任昨茜搭上了老胡佝偻的肩膀,条件反射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并回答老胡的问题。

    老胡似乎是拼了命地想要从她嘴里挖出关于小菲的一切。

    任昨茜敏锐地发现,老胡好像误把小菲当做了他的亲生女儿。

    不过,这样也好。

    黑暗中,任昨茜无声地自嘲一笑。

    胡承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又怎么会和他,父女相得?

    “胡承嗣。”

    老胡重重搭上崔慎薇的肩膀,报上自己的名字。

    崔慎薇已经觉得自己问无可问,思忖许久后才提了个问题:“胡先生,为什么会选择我们的旅馆?”

    这问题一出,原本回荡在空气中的那断断续续的蛙声似乎都停止了。

    老胡回答得意味深长:“不是我们选择了旅馆,而是旅馆选择了我们。”

    崔慎薇听得心惊肉跳。

    若不是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还带着人类的温度,她都要以为这位胡先生是卷土重来的鬼怪了。

    她讪讪一笑:“胡先生,你真幽默。”

    说完,她就抬脚走向下一个角落。

    在她抬脚的那一刻,蛙声齐鸣。

    伴随着这聒噪蛙声的是,愈发光滑滚烫的墙壁。

    崔慎薇被烫得收回手,定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墙壁像是一个活物,正在动。

    这一认知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崔慎薇只得加快脚步,走向前方。

    很快,她到了下一个墙角,搭上了一个——湿漉漉的肩膀。

    面前是一名身材纤细的少女,长发披肩。

    这个少女似乎刚刚被扔进了河里,浑身上下散发着带着土腥味的水汽,一片冰凉,没有体温。

    “对不起!”

    生前传来了一个陌生少女的声音,如同鬼魅的低吟。

    崔慎薇更心惊了。

    她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冒上她的天灵盖,手意识地就捏上了口袋中的电击棒。

    可当崔慎薇真要把电击棒戳向面前少女时,她又犹豫了。

    万一这只是个恶作剧,那么她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恰逢此时,墙壁鼓荡。

    柔软的墙壁,带着炙热的温度,直往崔慎薇身上贴。

    这下子,像是终于获得了什么灵感,崔慎薇果断转移目标,将电击棒怼上了这诡异的墙壁。

    “呱——”

    耳边掠过一声凄厉的蛙鸣。

    崔慎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滚到了地板上。

    在睁眼时,皎皎的月光驱散了黑暗。

    在她身边还有五个人滚在地板上。

    五个人?

    崔慎薇心理暗道真是邪了门了。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细看。

    “啪——”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季鹤霄臭着脸站在门口。

    “这都几点了,你还在这里和人鬼混?”

    鬼混?

    崔慎薇就像是做坏事被妻子抓到的丈夫,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儿摆了。

    她下意识地起身,想要把季鹤霄推出门外,让他赶紧离开这诡异的房间。

    可季鹤霄似乎入戏过深,真把自己代入成为了抓到丈夫行为不轨的妻子:“你和这三个人大半夜的在这房间里干什么,还不能让我看到?”

    三个人?

    崔慎薇再次回头一看。

    老胡、任昨茜与小婉揉着头站起来,迷茫的脸上犹带着惊恐。

    其中小婉全身上下湿漉漉的,湿润的长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河里被捞出来,脸上的惊恐尤甚。

    “好了,还看什么,赶紧上去睡觉。”趁崔慎薇怔愣之际,季鹤霄拉过她的手,把她拉出门外。

    崔慎薇猝不及防之下,只能仓促地同房间里的三人告别,被季鹤霄拉出门外。

    “阿霄。”

    今晚变故的出现,让崔慎薇的心底生出浓浓的不安。

    她跟在季鹤霄身后,踟蹰再三,终于决定对他开诚布公。

    “其实,旅馆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不科学的事,把这套房子改成青年旅馆也是为了镇压邪祟。”

    “不科学的事?”季鹤霄沉着脸,声音严肃,“比如……”

    崔慎薇咬咬牙:“比如邪|教祭祀。”

    季鹤霄一脸我不信,还伸手贴了贴崔慎薇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看你得少看点关于民俗方面的书。瞧你,人都快看傻了。”

    崔慎薇辩解道:“不是这样的。”

    紧接着,她删繁就简地向季鹤霄叙述了刚才的一切。

    “阿霄……”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季鹤霄,等待着季鹤霄的反应。

    季鹤霄好笑地在崔慎薇的额头轻轻一敲:“说你傻你还不信。”

    “你觉得114号房间很黑,是因为刚刚那些人把窗帘拉上了吧!”

    “玩四角游戏不得创造个黑暗的环境吗?”

    “你遇到的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女,难道不是那个穿校服的女孩?”

    “我看房间墙角有翻倒的一只桶,想来是她摔倒时不小心踢翻了水桶。”

    崔慎薇没想到还能这样解释。

    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那房间没人住,那桶又是从哪儿来的?”

    “你又糊涂了。”

    “昨天你不还嘱咐王叔把114号房间打扫一下吗?”

    “这桶应该是王叔留在房间里的。”

    “可是,还有……”

    崔慎薇还想向季鹤霄分辩一二,却被季鹤霄制止。

    他伸出手,在崔慎薇头上轻轻一敲,接着将手腕上的表盘展示到崔慎薇眼前:“还有什么?”

    “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看你熬夜都快要熬出幻觉了。”

    “还不快去睡觉!”

    崔慎薇只觉得季鹤霄敲在她头上的手像是一剂百忧解,带走了她所有的愁思。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好似梦幻泡影一般,只剩下一幅幅没有情感的图画。

    所有的怀疑和恐慌,都在她脑海中褪了色。

    她整个人如同踩在云端一般,晕晕乎乎的,就这样被季鹤霄拉着,走在走廊上。

    崔慎薇走着走着,就被二人相交的手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指尖纠缠,两个人的体温不断交换。

    逃离了那种孤独与恐惧的感觉,真好。

    今晚的阿霄,似乎格外的温柔。

    季鹤霄牵着崔慎薇的手,感受着手心中的温度。

    不似那天的冰凉如霜,如今崔慎薇的手,是热的。

    其实,只要她还活着,就够了。

    外面星光似芒,月色如霜。

    在这璀璨的夜空下,手牵手穿行在走廊中的两人,被衬得格外渺小。

    拎着水桶,刚刚泼完小婉,还要留下来收拾残局的王叔老泪纵横。

    眼看着离去了两人甜甜蜜蜜,只剩他一个老头子还得丢下他家老婆子独守空闺,继续加班。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这个老人家?

    夜色愈发深浓。

    老胡、任昨茜、小婉三人跌跌撞撞地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任昨茜反复思考于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玩游戏的那个房间,是异次元,还是什么未知的东西。

    小婉浑身湿透,抽抽噎噎:“好可怕!”

    “刚才有人在我身上泼了东西。”

    她并不是真的为此感到十分恐惧,而是想要借此试探其他二人的态度。

    这一试探,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老胡与任昨茜都对她的哭诉冷漠以对。

    老胡与小婉擦身而过,率先推门进入房间。

    在进入房间的刹那,他回头瞥了小婉一眼,眼中的嗜血几乎不加掩饰。

    至于杜礼轩。

    在他们眼里,这个不堪的少年,已经是个死人了。

    崔慎薇一回到房间,就感觉一阵困倦。

    她随便收拾收拾,倒头就睡。

    在她睡下后不久,季鹤霄却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床边。

    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

    季鹤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久远的神像,任由着皎皎的月华,给他蒙上一层空灵的银纱。

    良久,他终于伸出颤抖的手,探上崔慎薇的脉搏。

    象征着蓬勃生命力的脉搏,在他指尖跃动。

    还好,她还活着。

    明明知道崔慎薇近在咫尺,明明知道她目前还不会有危险,可他还是这样的惴惴不安,想要反复确认她的生命还在。

    今晚的这场四角游戏,不仅勾起了崔慎薇的回忆,更激起了他的记忆。

    曾经,不过是他的弹指一挥间,他就失约了。

    眼前这个人就被摆上那个邪恶的祭坛,变成了一具冰冷破碎的尸体。

    他低下头,触及她的额头。

    这是一个不带一丝欲念的吻,又像是一个承诺。

    哪怕很难,他还是会想方设法,让她的生命延续下去的。

    只是……

    季鹤霄的念头一转,想起了崔慎薇在游戏中的发言。

    他不在意左姐那个喽啰的危机,他只在意崔慎薇究竟是怎么想的。

    说好的一见钟情呢?

    想到这里,季鹤霄的神情古怪。

    这应该是假话吧!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他视线一飘,却看见了书架一角密密麻麻的书中,挤了几本异类。

    《从零开始建立一个幸福家庭》、《如何爱上一个人》、《爱情的真相》、《如何培养家庭责任感》、《百试百灵的十个恋爱小妙招》、《攻略她的百句情话》、《如何有效筛选靠谱伴侣》……

    这一本本书,光是看书脊,就知道它们曾经被人熟读。

    答案如何,昭然若揭。

    季鹤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恨恨地伸出手,轻轻地在崔慎薇的脸颊上掐了一下,所以就又像烫到了一般,通红着脸,瞬间缩回。

    恰在这时,崔慎薇无意识地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

    季鹤霄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但在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崔慎薇是看不到这个状态下的他的。

    思及此,他才稍稍冷静下来。

    良久,在确认崔慎薇没有醒来后,季鹤霄不知是喜是怨。

    他狠狠地挤出几乎微不可闻的两个字。

    这两个字刚刚出口,就融化在了空气中。

    “渣女!”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215号房间的众人就被一阵少女的尖叫声吵醒。

    睁开眼睛一看,是小婉。

    “救命!”

    “谁来救救我?”

    老胡双目充血,气喘如牛,肥硕的身子犹如铁塔一半立在小婉的床边,拎着小婉顺滑的长发,将她从床上扯落。

    “小女|表子,今天我非宰了你不可。”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昨晚如果不是害怕惊了那个npc,触发游戏规则,他早就把这丫头宰了。

    小婉惨白的脸掩在凌乱的发丝下,纤长的腿勾在床上,弧度优美的躯体已经被拖到了地上,柔弱中带了些许凄美,分外得惹人怜惜。

    “救命,求你们救救我。”小婉的求救声哀婉凄切,“茜茜,救我!”

    “老胡!”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柳国曾。

    他快步上前,却不敢碰老胡,只是站在离老胡一米远处厉声喝道:“你在干什么,冷静一点。”

    老胡连看都不看一眼柳国曾,粗短的手指掐住小婉线条精致的下颚,如同野兽捏住了含露的花朵:“这小贱人害死了我唯一的女儿,我今天非杀了她不可。”

    “谁敢拦我,就是与我作对。”

    此话一出,房间内众人皆面露诧异。

    小婉更是直接惊呼:“怎么可能?”

    随即她转念一想,李菲茜家是重组家庭,老胡可能就是李菲茜母亲的前夫。

    这一认知让她遍体生寒。

    这是天要亡她!

    但小婉仍不认命。

    她用她那葱管似的手指,死命地掐着老胡的手。

    绘着精致图样的指甲,在老胡粗糙的皮肤上刮出道道血痕。

    一边顽强自救,小婉一边寻求着他人的帮助。

    她的眼神在房间里逡巡。

    她眼看着原本想要阻拦老胡的小朱缩回了床上。

    与此同时,小朱左右四顾,面露诧异。

    与他同床的杜礼轩不见了。

    她看见任昨茜半撑起身子,一脸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袁秘书原本也想要出口规劝几句,却被任昨茜不动声色地拦下。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婉用凄楚的眼神看向老胡,一滴清泪要落不落,整个人的样子好不可怜。

    “胡先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您确定李菲茜是您的女儿吗?我可是听说她的妈妈是怀着孕,嫁给她的继父的。”

    “我听说她的继父也很疼她,说不准在离婚前,他们就……”

    小婉的话意在挑拨,却正好刺激到了老胡最敏感的神经。

    老胡何尝没有过这种猜想,但男性的尊严,让他一次又一次回避的这种可能性。

    不等小婉把话说完,他面露狠色,重重地将她从床上掀起,甩到地上。

    “啊!”

    小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剧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一股热流在鼻腔涌动,滑落。

    小婉伸手在脸上一摸,手上湿漉漉的,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

    她的脸上终于维持不住那种柔弱的态势。

    小婉抬起头,眼刀刮过房间内众人。

    这回,她那双时常戴着柔弱与无辜外壳的眼睛里,只有戾色。

    老胡一双低垂浑浊的眼睛,此时如同鹰隼一般,将小婉锁定。

    可他却不急于动手。

    他就像一只最顶级的猎手,玩弄着手中的猎物,看着猎物绞尽脑汁使尽浑身解数求生,却次次功败垂成。

    普普通通的死亡,不能缓解他心中汹涌的恨意,只有虐杀才能。

    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他都要让这个小贱人饱受摧残后死去。

    “茜茜,你就要这样看着我被杀吗?”

    任昨茜面对小婉的眼神,偏过脸:“这是你咎由自取。”

    “小朱哥,你和老胡熟,你真的确定老胡还是那个老胡吗?”

    “说不准,”小婉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貌似做出合理的推测,实际上想要挑拨离间,“真正的老胡已经被昨晚的鬼怪附身了。”

    小朱避开她的眼神,显得有些畏缩。

    “我……我不知道。”

    眼看小朱无能为力,小婉把求助的希望转向袁秘书:“袁秘书,同为女性,你就要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一名男性残杀吗?”

    袁秘书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进入过深夜的游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只想问你,你害死了那个小菲吗?”

    “我没有!”小婉失口否认。

    现在的她,已经脱离了四角游戏,说不说谎都无所谓。

    就在这时,窗外一阵风刮过,吹得路边的行道树簌簌作响。

    这阵风过后,又一阵风接上,还愈演愈烈,吹得旅馆内老旧的窗子哐哐作响。

    小婉心下一惊,做贼心虚,面露些微惊惶。

    这难道是小菲的鬼魂在表示抗议。

    小婉的表情变化如何能逃得过袁秘书的眼睛?

    袁秘书握了握拳头:“我自己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救得了你?”

    孤立无援之下,小婉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她一脸决绝地看向柳国曾:“柳叔叔,你不救我吗?”

    柳国曾面上波澜不惊。

    他稍稍观察了一番老胡的体型。

    在老胡厚厚的脂肪下,隐藏着发达的肌肉。

    柳国曾杵在原地。叹了口气:“冤有头,债有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好好谈一谈,把误会解开了就行。”

    “冤有头,债有主?”

    “误会?”小婉惨笑,什么情情爱爱的都被她抛诸脑后,“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柳叔叔你吗?”

    柳国曾神色微动,语气暗含警告:“你可不能胡说。”

    小婉却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皮,神色莫名:“柳叔叔不知道吗?不只有小菲,这里,也曾有过你的孩子。”

    “不论是我们还是孩子们,都只是你计划下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