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剑刃对着薛筎的脖颈,显眼一条刀痕,冰冷的目光与薛筎仍旧半眯的眼睛对上,暮秋啸道:“当年我救前辈一命,前辈说会报答我,现在正是时候。”

    “可你当初并没有接受,所以我也说了,这个回报得我说了算的。我知你不会杀我,你还想让我救你主人。”薛筎又打了个哈欠,脖子因为细微的动作而与剑刃摩擦,细微的血珠立即出现,但他仍旧不慌不忙。

    似乎是暮秋啸的神色太过坚定,薛筎嫌弃地撇了撇嘴:“我是为了救你还你那一报啊,暮秋啸,你可真是有眼无珠。”然后一抖袖子,数起了数,“一、二……”

    暮秋啸赶忙以袖子捂鼻,却已来不及。

    他人浑身一软,黑暗袭来,瞬间倒地。

    薛筎整了整衣襟:“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抖袖子罢了,真正的迷香早在你进入这屋子的那一刻就存在了。否则我干嘛第一时间要喝茶嘛。”

    他转身,再次看向床上被生蛇蛊折磨的青年,眼眸深邃:“这模样倒是生得标志,可惜了,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生得好看的人。”

    一声夸张的叹息发出之时,嘴巴半张,还未合上,一粒东西忽然从应该昏迷不醒的青年指尖弹出,瞬息之间进入薛筎的嘴巴里。

    被内力推进口中的药丸即刻滑入喉咙,由此被咽下。

    薛筎眨眨眼,双腿逐渐酸软无力,神态却是淡然:“浑噩丹?”

    假装昏迷,从进屋开始一直都屏息以待的殷翊坐起身,慢腾腾地往桌边走去,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才重新呼吸,坐回床榻。

    他右脚搁在床榻边缘,左脚踩在地上,坦然地面对薛筎,一袭粗布麻衣竟穿出了几分风流。

    一双狐狸眼微微下弯,殷翊笑道:“薛前辈,晚辈与您又再见了。”

    此句话中的言外之意只有殷翊才知其意。

    薛筎因无法站立一屁股坐到地上,姿态看似狼狈又透着疑惑:“我第一次见你,谈何又?”

    殷翊置若罔闻道:“薛前辈,江湖传言,只要到了‘升天任海枯’,回答了三问,若你满意对方的回答,便会答应回答问题之人的救治请求。前提是必须二人同行前来,只能救对方,不能救自己。”

    “滴答滴答”的雨水从天而降,不一会儿,细雨绵绵变成了大雨倾盆。

    越来越响的雨声遮盖了茅草屋内的细微的人声,叫人听不真切屋内的人说了什么。而后,只听一声嘹亮的笑声刺破“啪嗒啪嗒”的雨声。

    殷翊盯着枯骨圣手薛筎。

    这一刻,本应连说话的力气也越来越小的薛筎笑得格外大声,坐在地上的人缓缓站起身,轻拂衣摆,然后兴致勃勃道:“你真是个有趣的人,我会救暮秋啸。”

    殷翊懒散又敷衍地拱了拱手:“谬赞了。薛前辈不愧为江湖人人敬仰的枯骨圣手,半颗浑噩丹果然不能把您怎么样,还是说,薛前辈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你何尝不是,殷翊。”薛筎收起夸张到使得可怖容貌越发扭曲的笑容,目光好似要将殷翊剥光了一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恢复漫不经心道:“阮冥与我提起过,他有个小师兄,也叫殷翊,是个没有一点武学天赋也无心学武的人。另外这人又是个耳闻则诵,过目不忘喜欢看书的书痴。

    “五年前,谷中藏书楼遭逢大火,损失了无数武学秘籍,殷翊便挑起责任复原编纂,日日不停。三年前,殷翊被过世的上任谷主选为新谷主,却不想,一年前擅自离谷,三个月前,与外人勾结,差点令轮迴谷被灭,也使得一直隐世于江湖的轮迴谷变得人尽皆知。”

    薛筎就像是背诵了烂熟于心的一段文字,说完后还点评了句:“你可一点不像个书呆子。”

    殷翊不可置否,拱手:“晚生不过是会一点三脚猫功夫的书生罢了。”

    薛筎瞥了眼地上的黑衣男子,耸了耸肩,拿出一把匕首,似乎是准备做点什么,又问道:“所以你想让我解暮秋啸身上的毒,干嘛要假装昏迷不醒?”

    “三问已过,晚生有权不回答。”殷翊揉了揉额角。

    因为如果殷翊不昏迷,暮秋啸又如何会强逼着运行真气。而暮秋啸身上所中之毒,越是运行真气越是发作得快速凶猛。如果他们按照原计划平安无事见到薛筎,只能在两个人里面救一人,暮秋啸死也不会选择自己获救。

    忽然,殷翊的狐狸眼里显现震惊,微张的瞳孔里映现薛筎背后蓦地站起来的身影,那人嘴角渗着血,手持长剑,横在薛筎脖颈边。

    薛筎万万没想到,暮秋啸竟然仅靠意志挣脱了迷香。

    这到底是何种怪物?

    此刻的暮秋啸就像一把无情的剑,眼中只有手拿匕首的薛筎。

    他并没有听到殷翊与薛筎的谈话,醒来的一瞬间看到的便是殷翊即将遇害的景象,脑袋还没恢复理智,手中却已经有了动作。

    一抹血光自暮秋啸冰冷的瞳孔中划过,殷红的鲜血溅在衣衫上。

    第4章 忆昨日

    暮秋啸出剑之际,殷翊握住了锋利无比的剑刃,与此同时,“当啷”一声,是薛筎用匕首抵着剑刃发出的声音。

    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暮秋啸失了神的眼瞳重新恢复光彩,透过身前的薛筎,映出站起身的高瘦身影。

    殷翊咧了咧嘴,表示手疼,随即用言语点出了暮秋啸心中所想:“放下剑,薛神医没想害我。”

    “哐当”,长剑瞬间落地,接着发出响亮的跪地声。

    暮秋啸双膝跪地,垂首,脑后的发尾自脖子后面分成两缕,分别垂于胸前,放在身侧的右手微微颤抖:“主人,属下甘愿受罚。”

    喉结上下滚了滚,似乎再也无法抑制,一口血自隐忍不发的暮秋啸口中吐出。

    殷翊没有理会暮秋啸,将失血的右手负在身后,笑得一如刚才的艳丽:“薛神医,暮秋啸适才救主心切,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会食言吧?”

    匕首在薛筎的手指间灵巧地旋转舞动,薛筎低头看向暮秋啸,视线落在对方被头发遮掩的颈部,面目扭出露出一个让人恶寒的笑:“暮秋啸,如若我要杀了你才能解恨,然后给你主人解毒,你可愿意?”

    或许是因有血液堵在喉咙,使得暮秋啸发声有些艰难,好不容易出声,语调仍旧冰冷:“我需亲眼看过你替主人解毒,确定主人无事后,你杀我便可。”

    一双锋利的眼缓缓抬起,与薛筎半睁半闭的眸子对上,眼中有些挣扎。

    薛筎举起匕首,手起刀落,就要刺向暮秋啸的颈部。

    “不许躲、不许动。”殷翊一屁股坐回床榻,有些不耐烦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