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殷九霄睁开眼后发现他又在不知不觉间抱着嵇远寒睡着了,臂弯里的人有些僵硬,他松开手,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又默默地下了床回了自己的客房。

    离开含抚庄时,扶成济没有出来送行,只见邓管事。

    岑河完全不像一个威震武林的盟主,亲密地搂了邓管事的肩膀又是一番胡侃海吹,先是说起当初定居选在百里之外的陵川,就是为了天天拜访含抚庄,不曾想后来做了盟主,日日事忙根本无空来此,等冬季武林大会一结束定要再来含抚庄云云。

    邓管事听得频频点头。

    “到时我家书生应该好全了,我带他一起过来。”岑河看了正要上马车的殷九霄一眼,嘀咕了一句,“说起书生,还真有些想他了。”

    邓管事抱拳笑言:“随时恭候大驾。”

    殷九霄坐在车轼上,对邓管事微笑着无声抱拳。

    嵇远寒扬鞭,马儿扬蹄,随即跟随着前头岑河的马车,离开了含抚庄。

    走出一里地之后,岑河上了殷九霄的马车,挤进了车舆里。

    岑河注视殷九霄着老神在在的精致侧脸,不见丝毫在含抚庄时作为大哥的友爱,眉头紧蹙,语气沉沉:“杏花仙酒你喝到了,武林大会也要召开了,你想要的都得到了,该告诉我,薛筎什么时候开下一帖药了吧?”

    殷九霄置若罔闻,因为马车的颠晃,他注意到嵇远寒身后的马尾左摇右摆。

    他忍不住伸手将一缕长发抓在手里,然后缠绕在了指尖。

    嵇远寒僵了一瞬,任他动作。

    岑河一字一顿:“殷九霄。”

    殷九霄终于开了尊口:“喻先生久病成顽疾,非一朝一夕可以治好,你也看到了,如今他身子好了一些,痊愈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况且,岑盟主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枯骨圣手吗?”他扭头看向额头青筋跳动的岑河,淡淡道:“五个月后,武林大会结束,薛筎便会还你一个身体康健的喻璞瑜。”

    当两辆马车先后离开了含抚庄,邓管事让下人关上庄门,他来到后山的竹林,一眼看到庄主正站在木屋前。

    静默良久,扶成济忽然问道:“你相信这世上有与那两人长得如此相似的人吗?”

    “庄主,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或许吧。岑河昨夜告诉我,冬季的武林大会殷九霄也会参加,说我一定没看出这年纪轻轻的小辈一身功力有多深厚。我一酿酒的,怎么可能看得出,邓老头,你说说?”

    邓管事一言以蔽之:“比岑盟主更强。”

    扶成济有些惊愕,要论当今武林,能比岑河强大的人士本就不多了,就算有也是那些常年闭关年过古稀的武学宗师,而一个年纪轻轻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岁的青年人,竟然比岑河更强,若是别人来说扶成济肯定嘲笑一声滑天下之大稽,可这是邓管事说的,那他就信。

    片刻后,扶成济转口问道:“听说那毒妇的儿子现在在武林风头正盛,被称为什么来着?”

    邓管事语气依旧恭敬:“被称为‘清风徐来’。他扬言不为顶上之位,只为与各位前辈切磋才会参加武林大会。目前是武林盟主的大热人选之一。”

    扶成济闻言,冷笑一声:“好称号,说的却是狗屁之言。”

    他转身朝着木屋走去,留给邓管事一句话:“现在庄家下注里有‘殷九霄’没,我压殷九霄千两白银,就赌他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三日后,天下第一赌庄收到千两白银,下注之人是“酒侯”扶成济,而所压的人物,是个名叫“殷九霄”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

    自此,查无此人的殷九霄以“千两白银”之名扬名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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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把前文的三十年前改成二十多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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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我知道

    殷九霄与岑河在半路分道扬镳。

    岑河是还惦记着家里的喻先生, 殷九霄则是前往薛筎目前隐居之地,拿上这个月薛筎给喻璞瑜调配的新药方。

    按照薛筎的说法是,如果喻璞瑜再晚几个月遇到他, 怕是大罗神仙再世也无力回天。而这药方一个月就要大变一次, 足足持续半年方可痊愈。

    岑河为了喻璞瑜,甘愿退下武林盟主之位,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当初想要实现的抱负已经实现, 他为武林做了不少事, 如今是时候为爱人洗手作羹汤了。

    殷九霄当时站在门口,看到喻璞瑜病殃殃地靠在床头, 听着岑河对自己做下的决定给出的解释后,其实已洞若观火,久病不愈的苍黄脸上莞尔一笑, 捧住岑河的脑袋, 直接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喻璞瑜说:“我都知道。”

    绝不会有人会想到,在外一副风趣幽默、豪放不羁的武林盟主岑河会有讪讪而笑的一天,甚至还心虚地瞟了门口的殷九霄一眼。

    一旦想起那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 殷九霄下意识地看了眼嵇远寒,稍稍用了拽了一下对方的头发,也不见这人吭一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 冷峻无比的驾驶着马车。

    武林盟主和教书先生, 属天壤之别;主子和侍从,属云泥之别。

    区别甚大, 所以他又在求什么?

    殷九霄愣了一下,松开手, 忽然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态厌烦不已,板起了脸,一言不发地回了车舆内休憩。

    对于突然散发“我不愉快”气息的殷九霄,嵇远寒一头雾水之余,不禁想到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得主人不快了。

    然而,不论他怎么反思,却只得出是由于自己的木讷。

    一年半年前,路上与殷九霄种种亲昵的相处,成了放置在他心中的珍宝盒,只敢时不时拿出那个盒子擦一擦灰尘,连打开的勇气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