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殷九霄站在桌边良久,手指轻抚桌上放置的长剑剑鞘。

    这就是那把曾经插在殷绮琴坟冢前的长剑,被他带出了地下轮迴谷,拿到这世间来,他只是想留点念想。

    殷九霄合衣抱剑躺在床上。

    他知道嵇远寒又钻了一个牛角尖,可他就是觉得委屈。

    嵇远寒当时一定是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加上卓老实力高强称作武学宗师也不过为,嵇远寒比之确实还差一点,而武学上的差一点有时就是天壤之别,当时自己不过是刹那间的身随心动,只是不想让嵇远寒受一丁点伤,而这样下意识的举动,便让嵇远寒生出了自己是多余的想法……

    不过他不后悔。

    真的看人流了血,才是更加追悔莫及之事。

    到明日若听不到满意的答案,他绝不会再给嵇远寒好脸色看。

    一夜无眠,翌日卯时一刻,待殷九霄一开门,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嵇远寒。

    嵇远寒今日穿上了一身衣摆绣有几抹流云白衣白衫。

    这身衣服是殷九霄前些日子给选的,正如他现在身上穿着的一身黑衣,衣摆上同样绣有金色流云,是同款不同色。

    即使这样,殷九霄的心情仍是不美。

    无言地用完朝食,卯时二刻,嵇远寒走在殷九霄身后,跟上他前往城门。

    即将走到城墙时,殷九霄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正齐聚在距离城门的二十丈外。

    有些疑惑地问了一个佩戴兵器的江湖人,江湖人称一大早就有司徒家的人拦在城墙下,让他们待在十丈之外的地方,理由甚是玄乎,说是怕城门上刀光剑影的,伤到无辜百姓。

    殷九霄道了声谢,环顾四周,发现附近的酒楼客栈的二楼皆有不少人占了位子等着观战。

    真是热闹。

    他弯起嘴角,仰头望向城墙之上,看到了熟悉身影。

    衣袂翩翩,身负五行棍,双手环胸,司徒天干正闭目站在上方,似乎在想着什么美事,心情颇好地翘起嘴角,现出左脸上的小酒窝。

    殷九霄动也不动,听到身边人议论纷纷。

    那边厢有人说怎么还不见千两白银不会是害怕逃走了吧。

    这边厢有人就说凭借司徒大公子这气势,今日一战就赢了,也无怪乎千两白银逃跑了。

    周围人点头同意的皆有,声势似乎从一开始就完全倒向了司徒大公子这边。就在这时,有一人忽然扬声道:“卯时三刻还未到,各位如此言之凿凿,就不怕到时千两白银真胜了司徒大公子,不知还会如此振振有辞否?”

    “在下谢过你这位兄台的言语维护。”一道声音陡然响起,周边的人闻声望去,人未看清,就见一抹身影飞身而起,身姿轻灵,却又迅捷无比,不过两个眨眼间,一袭黑衣飘飘然地现身于司徒天干的三丈之前。

    “卯时三刻已到,我殷九霄来此与司徒公子一战决生死。”

    这一刻,先前人头攒动,倍显嘈杂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也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接而连三的吸气声此起彼落,就是无人说话。

    人群仰着头,注视着黑衣人影,普通百姓看不清城门顶上之人到底是何样貌,却也察觉到一些眼力绝佳的江湖人士惊艳的表情。

    染红天边的霞光将艳丽色彩铺陈在天际,旭日于东方的云霞中冉冉升起,投射出的所有光芒仿佛都落在了来人的身上。

    他们有人见过武林第一美女花念如何绝艳出尘,也有人见过不少武林名门之子如何丰神俊逸,却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这世间还有这般见之忘俗的容颜。

    雌雄莫辨之颜,在朝阳中熠熠生辉,又因一双含着刀锋般冷冽笑意的狐狸眼绝不会错认了性别。

    一抹气息出现在自身对面,司徒天干蓦地睁开眼,一张让他咬牙切齿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一抹惊愕从眼底闪现,转瞬即逝,思及所有一切,便又觉得今日这一幕似乎是理所当然。

    司徒天干想到昨日下午传遍安襄城的关于花念真的流言,更是目眦尽裂,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恨意:“殷九霄竟然是你。”

    然而,待话音落下,司徒天干像是想到了什么,收起怒意,开始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嚷嚷着:“是天要助我,今日就算你那条狗来助你,你们都得死在这儿!”

    不再多言,五行棍陡然出现在司徒天干之手,他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攻向了殷九霄。

    “天助不助你我不知,我只知天是助我的。”殷九霄拔剑而动,刚烈的剑气与轻柔的剑身交缠,与来袭的五行棍碰撞在一起,划出刺目的火花,他道:“还有他有自己的名姓,不是同你一般的畜生。”

    “铮铮铛铛”之声不断响起,楼下的百姓根本别说看到兵器的影子连,连司徒天干和殷九霄两人的身影也只能看到个大概。

    两道身影好似刺破了空气,不断闪动在城门上的各处。

    殷九霄的眼中,司徒天干抿唇而笑,没有再理会自己,笑弯了眼,却是透着一丝古怪。

    “疾风无形棍”之所以称之“疾风”,便在一个快字。

    司徒天干将所有棍法招式使得出神入化之余,更是将所有招式用快结合在了一起,没有一丝停顿,让人眼花缭乱,一般的武林人士凭借本身的身法步根本无法跟上司徒天干的速度。

    一年半前,他失手于殷翊的侍从,活着回到家中后,半年后再次出门,不远万里前往西域断岳山庄就是想问一问毒无榭为何放殷九霄一条生路。

    不曾想,毒无榭见也不见他不说,更是告诉他,他们师徒缘分已尽,从今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下次再踏入断岳山庄,就让他有命来没命回。

    司徒天干思来想去,所有的问题唯一能有的解释,皆是因为殷翊。

    不论是他求而不得女人,还是对他说变脸就变脸的师父,都是因为殷翊,就凭眼前这个拥有一张不男不女的脸,一副令人作呕的赤子心肠的人?

    凭什么是他殷翊?

    为何就不是他司徒天干?

    好在亏待自己多时的上苍终于开了眼,将殷翊送到了自己面前。

    既然得不到花念真的真心以对,那他便让殷翊无比丑陋的死去,让花念真悲痛欲绝,便是恨他,也比今后忘了他要来的欢喜。

    嘴角的弧度越咧越高,抑制不住的喜悦从眼镜里喷薄而出,司徒天干身形如疾风,五行棍如同自己的四肢一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逼近殷翊。

    殷翊今非昔比,一招一式自有一番逼人的剑势,可还是差点了,始终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