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不会的。

    可是,为何殷翊当初没有喜欢上自己,是他初见时冷眼相看的关系吗?那是他自觉心动,却又难以接受自己喜欢上了男人罢了,后来他懂了,爱便是爱了时,却已是面对假死的殷翊悲痛欲绝的时刻……

    这些话要是全告诉殷翊,殷翊会明白他吗?

    余光里,可比朝日的红衣青年不知何时站到了不远处的墙头,一张易容之后的脸跃入齐华池的眼里。

    而他看的从始至终不是那张脸,是对方的那双眼。

    不论殷翊变成什么样,齐华池都有自信能认出他,只因对方熠熠生辉的眼眸早已在他心上添置的一抹光华,怎么都不会错认。

    然而,曾经狐狸眼里的天然善意,曾经阳春三月般温暖的眉目,如今变得无比冷冽,没有丝毫笑意如同坚冰般狠狠刺入了齐华池的心里,心如刀割,差点以为是如梦一场。

    真气搅动,内力震荡,所有的一切好似都朝上冲击,齐华池一时间反应不及,瞳孔周围越发赤红。

    一切在百姓的眼中不过是几个眨眼间,他们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瞧着这场似乎随时都会结束的大战。

    当黑衣红衫的身影出现又消失,下一刻,一直都让人觉得高不可攀,近年来不问世事,在他们看来颇有些看破红尘的林府现任当家齐公子,竟然神情狰狞,发了疯一样的挥动起手里的大刀。

    剑意滔天的一剑突然而至,地面的百姓一恍惚,好似看到了无数吐信的阴冷毒蛇缠上齐华池的身子,心生恐惧,后退数步,仰望屋顶之时,齐华池束发的玉冠倏然碎裂,他也好似中了那一剑,倒地的瞬间,从屋顶滚落。

    “嘭——”

    落地之时,齐华池在空中扭转身形,双腿猛地站直,轰然巨响,地面出现了两只脚坑洞。

    众人屏息以待,以为齐华池还要出什么招式,未曾想,却听到有些凄凉的笑声。

    齐华池喷出一口鲜血,一头乱发披肩,叫人心有惶惶。

    而后,他忽地松开手,刀朝地面而去,直直插在地上。

    他忽然运起轻功,飞身站在面向红衣女子的围墙之上,一步步靠近女子,毫不在意身上方才中了两剑不断喷溅鲜血的身体。

    他问女子:“我钟情于你,你可知?”未等女子回答,他又道:“若你从未知晓,我不怪你。可若你过去知晓,可会选择我?”

    一双冷眸凝视着站在殷九霄一步之外的齐华池。

    嵇远寒这一剑是打算杀死齐华池的一剑,没想到齐华池竟是疯了一般强行运转交给佩刀的真气,从而抵消了他大部分剑意。

    此时对方青衫破败,虽然看似狼狈,却并非在强撑,而是真的还有一丝余力。

    嵇远寒不知齐华池具体做过什么,但结合这一年多来,殷九霄只言片语里,也明白当年除了花念真之外的,林韫、司徒天干和齐华池三人都别有用心接近主人以此来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全心全意侍奉,阮正卿用多年呵护的一颗天真良善,不惹染上一丝污浊的心,却让这群心怀鬼胎的人肆意践踏。

    如果阮正卿还活着,一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然而阮正卿早就不在了,但他嵇远寒还在。

    他总说,只要主人愿意,他嵇远寒永远会陪在主人身边。

    可是心里早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就算主人不愿意,他也想生死相随;就算主人赶他走,他遭遇打骂也要留下来;就算主人不选择,他也心悦主人……

    殷九霄的每一抹欢笑,他都尽数记在心上,他都视若珍宝。

    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却被这些人毫不留情的破坏,叫他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去抚慰殷九霄那颗千穿百孔的心。

    而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

    思绪电转,尽在一念之间,殷九霄眼神无波无澜地望向浑身染血的齐华池,刚想开口,便听嵇远寒出声,冰冷的嗓音如风霜:“你有何资格如此问他?”

    嵇远寒来到殷九霄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对神色凝滞的齐华池,冷言相对:“你说不出话,我便替你答。你们听从了心中恶念,做出了那些恶事,如今哪来的资格这么问他,又哪里来的资格怪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殷九霄扭头看向身旁说了一连串话的人。

    手掌相覆,嵇远寒将他的手紧握,冰冰凉凉,没有丝毫暖意。

    但殷九霄自以为刀枪不入的心房却倏忽间就吹来一阵轻柔的暖风,吹得他那棵正在茁壮成长的小树沙沙作响,好似响起了心的乐章。

    齐华池依旧只是盯着殷九霄一人瞧着,他见那人心情似乎变得不错,眼底更似有光华闪烁,却对他双唇轻启,悠悠道:“我还未曾谢过你当年的那句话,想必我也不用感谢,因为这无法与你做过的事一笔勾销。”声音越说越冷,犹如萧瑟朔风,“齐华池,你们几个欠我的,一两句话可还不完。”

    一把长剑出鞘,对准了齐华池即将再迈步的左胸膛,似乎想到了当年在荒漠重逢时的那一剑,微微弯起眸子:“上一次的伤早好透了吧,这一次,我不认为会再刺偏。”

    齐华池如遭重击。

    他为了从悟出更高深剑意的嵇远寒剑下逃生,不惧走火入魔,强行扭转心无外物的至纯至明刀法,狼狈不堪地走到殷九霄面前,只是想求得他的回答,然而——

    这算什么?

    这侍从凭什么可以握住他梦寐以求的手,凭什么站在殷九霄身边训斥他?

    因为林韫背叛自己,所以殷九霄伤心之下,选择和侍从在一起?

    ——为什么,从始至终都不是我?

    齐华池脸色苍白,神情从悲伤到狰狞,又从狰狞到失魂落魄,随后,他蓦地从墙头摔落在地。

    砰地一声,齐华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睁着眼望着天,血从他的眼里流出来,好似流出的泪,他控制不住地轻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仰天大喊:“我欠你的,我还你!”

    伴随着衣衫破裂轰然作响,一身功力尽失,他却兀自问着:“如此,我再问你,你可曾会有一点,哪怕只有丝毫,亦会对我生情?”

    殷九霄覆着女子面容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无过去任何明朗,嗤笑道:“不曾,也不会。”

    一抹剑光从对方手中袭来,齐华池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又因方才的伤势无力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命丧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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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老母亲的微笑:我们家阿寒有出息了,知道主动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