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窗外红霞漫天,夜色一点一点袭来,点上满室油灯,夜蝉阵阵。

    伴着声声规律的鸣叫,祝清圆终于在体力耗尽的前夕将香囊完成。

    她的绣艺其实并不出彩,与白日里孟之溪送来的香囊相比,诚言略逊三分。

    但小姑娘心思玲珑,将嫣红的杨梅刺于月白缎面上,清爽有奇韵。

    “好看吗?”她问趴在桌边的小芍。

    “好看!”小芍眼睛亮晶晶,“姑娘是想佩在身上还是挂在床角?我帮你!”

    祝清圆猛然收回,支支吾吾:“……这不是给我自己绣的。”

    小芍疑惑。

    祝清圆略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只顾着一股脑做香囊,却忘了问人家领不领这个情。

    她想起李衎淡淡拒绝孟之溪的样子,若是换成自己,霎时祝清圆心凉了半截。

    更何况,就算没有孟之溪,也有旁的姑娘。京城贵女这么多,大约淮阳侯府的门槛不日便要被踏破。

    方才还明眸雀跃的小姑娘转眼就蔫儿了。

    她将忙了大半日完成的香囊随手放在桌上,恹恹道:“算了,小芍,替我沐浴更衣吧,我想睡了。”

    “好。”

    从小姑娘要做的事,小芍都不过问太多,反正姑娘怎么都是好的!

    祝清圆熄灯上床,小芍像从前一样窝在一旁替她打扇。

    或许是有熟悉的人在身旁,祝清圆很快便陷入熟睡,小芍也瞌睡阵阵起来。

    -

    夜深露重,皇宫议政堂内风云诡谲。

    没想到颍平侯老夫人哀救外孙女一事,闹得如此大,主杀与主饶两派人借此针锋相对。

    刚被接到宫里安置的少年新帝有些无措,将目光投向李衎求助。

    纵然李衎清君侧,接旨摄政新帝,但这朝堂也并不是他的一言堂,自有与他对立之人。

    “听闻世子殿下抄家太傅府时,抱了个小娘子回家。”鲁国公范懃不知怎的,一反他作壁上观的为臣之道,乜斜着眼睛语出惊人。

    霎时整个议政堂悄然止声。

    然而鲁国公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道:“而且这小娘子,还是赵恒的孙媳。”

    议政堂众臣眼观口,口观心,大气不敢出。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连百姓都听闻一二,群臣哪有不晓得的。

    但这是李衎的私事,况且一介商贾出身的小娘子,又并未真正过门赵家,翻不起什么大浪,众人便权当看不见罢了。

    谁知范懃这莽夫竟然直接点破,一点面子也不给这位留。

    大约是听说昨日要对他减权一事,心生不满吧。

    群臣心内九九,冷汗直流。

    李衎弯弯唇,眼中寂寂凉意——他本想只做纯臣,却未料如此快,纷争便找上了他。

    对此与社稷无功的莽夫无须多礼,郎君抬首浅笑,垂眸无波:“国公在位良久,一于社稷无功,二于平叛无助,看来是觉得享膺禄食的日子无趣了。”

    天爷,不会要从减权变为削藩了吧?!

    众臣心中一凛——是因其挑衅,还是……因为那个姑娘?

    ◎最新评论:

    【当然是因为那个姑娘辣】

    【大大呀几天才一更你让我等的好苦以后一天一更好不好嘛呜呜呜x﹏x】

    -完-

    第42章 、玉兰

    ◎她明明是他甘之如饴的软肋。◎

    朝堂上的岸谷之变,祝清圆全然不知。

    她只知自从孟甫缘那日来,说了颍平侯老夫人的事后,便几乎难在府内再见李衎的踪影。

    整日被囿于这府中吃睡,无所事事,祝清圆也待着心中不安。

    此刻她正坐在院中的桑树下透气,手执轻罗小扇,望着那深深浅浅的绿意发怔。

    “姑娘,你在想什么?”小芍见祝清圆有心事的模样,不由问道。

    祝清圆如梦初醒,重新摇起手中的扇子,轻声道:“我在想……是不是该去棣州一趟了。”

    她如今待在这淮阳侯府名不正言不顺,虽然现在是悠然自得,但等一切尘埃落定,李衎必然会成为上京最炙手可热的郎君。

    到时候府上自然会有名正言顺的主母。

    祝清圆其实隐约知晓自己的心意,但她不敢沉溺其间。

    毕竟,李衎也未直言许诺过她什么名分。

    只是当年祖父为避嫌,祝氏开遍大魏,却独独漏过权贵云集的上京。可以说,除了扬州外,祝氏最兴盛的地方就是棣州了。

    因此她要是想自力更生,重新掌权祝氏,也必得从棣州开始。

    但出城需有公验为凭,祝清圆如今是罪臣府中出来的人,连身份都是模糊的,除非李衎助她,否则……

    “姑娘!”小芍突然低声惊呼起来,俯身道,“那谁,世子殿下回来了!”

    祝清圆顺着小芍的方向看去,月洞门外的石子路上,郎君皱着眉,略有倦色,衣袍微皱地往自己院落赶。